那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蛮子,此刻看著那轻飘飘的纸张,竟像是在看一道催命符。
连这种不知教化的蛮人都能被这纸上的『利』字嚇住……
这东西,远比刀剑可怕。
高郁心中猛地一沉,这才转头对马殷说道:“节帅,这不仅是地盘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报纸……此物能杀人於无形!”
“您看刘靖这手段,他搞科举、发报纸,鼓动那些泥腿子和寒门书生。”
“若是让他顺利吞了江西,把他那套『均田免赋』的鬼话传到咱们湖南来……”
高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名蛮王使者,嚇得对方缩了缩脖子。
“咱们湖南多蛮兵、多土司,靠的是各洞蛮王镇压。”
“若是那些蛮兵头人都信了刘靖那套,觉得造反能分田地……”
“使君,哪怕没有兵锋,这湖南的根基,怕是也要动摇啊!”
“此战之后,这《日报》之物,必须严禁,私藏者立斩!”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马殷头上。
“先生说得对!这刘靖是在挖本帅的祖坟!是绝户计,留不得!”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將许德勛大步跨出,甲冑鏗鏘作响。
他神色肃杀,拱手道:“节帅!既已决意要打,那就要快!”
“如今秋雨连绵,山道难行。”
“末將已命人备足了薑片、茱萸以防军中瘴气。”
“我们必须走水路借道,或者强行军翻越罗霄山脉,打彭玕一个措手不及!”
“末將愿率五千山地精锐,星夜兼程,直插袁州!迟则生变!”
高郁讚赏地看了一眼许德勛,隨即又对马殷补上一记猛药。
“节帅,许將军说得对。”
“淮南徐温那个老狐狸,此刻肯定也坐不住了。”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吃下袁州。”
“而且这一仗,咱们不仅不亏,还能大赚!”
“出兵江西,名义上是助彭玕平乱,实际上我们可以顺势接管袁州的万顷茶焙和瓷窑。”
“用袁州的钱粮养咱们的兵,这叫『以战养战』!”
马殷听罢,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
他飞快地掐算著:“若是吞了袁州,光是茶税和瓷税……”
“就足够本帅那十万儿郎三年的衣赐与军餉!”
“有了这笔钱,这江山才算真正稳了!”
片刻后,马殷猛地一拍桌案,杀气腾腾。
“亏本的买卖不能做,但这保命又赚钱的仗,必须打!”
“送上门的生意更不能推!”
说到这,马殷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又迟疑道。
“慢著!”
“本帅若大军东进,那荆南的高赖子会不会趁机偷袭本帅?”
“那廝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高郁闻言,自信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函。
“节帅放心,臣早有算计。”
“高季兴此人,贪小利而惜身,最擅长见风使舵,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刚被许德勛將军嚇破了胆,短时间內绝不敢招惹节帅。”
“但他也怕刘靖,怕那种能炸毁城墙的『妖术』。”
“更重要的是,高赖子地盘最小,他最怕的就是淮南一家独大。”
“节帅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带上这份《歙州日报》去趟江陵。”
“告诉他,唇亡齿寒,咱们两家联手才能抵御『妖术』。”
“再许诺他,一旦拿下洪州,愿与他共分洪州北面江口的商税之利!”
高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给他这根骨头,再给他一个抱团取暖的理由。”
“以高季兴的性子,不仅不会反咬一口……”
“为了这个聚宝盆,也为了防止杨吴吞併江西,他说不定还得帮咱们在北边牵制一下杨吴的兵马呢!”
马殷抚掌大笑:“妙!妙啊!”
“来人!派密使即刻前往袁州,联繫彭玕!”
“就说本帅念及邻里之情,愿发兵助他『平乱』!不仅要帮,还要帮到底!”
隨著马殷一声令下,密使带著信函策马衝出了潭州城门。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瞬间照亮了潭州城头那面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武安军”大旗。
“哗啦——”
大旗在风中爆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滚滚雷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