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饮毕,便是整个冠礼的画龙点睛之笔——取字。
杜光庭立於阶前,高声道:“靖者,定安止息,《尚书·无逸》言:嘉靖殷邦,至於小大,无时或怨。……贫道观你胸有山河,今逢乱世,群雄並起,生灵涂炭。你既有扫平四海、定国安邦之志,不如便取字——定难!”
刘靖,刘定难!
这两个字,在经歷了袞服的视觉衝击后,此刻听在眾人耳中,已不再是简单的表字,而是一句假以时日便能实现的预言!
平定离乱,救民於水火!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字!好一个定难!”
胡三公激动得满脸红光,率先击掌:“定天下之难,舍节帅其谁!”
这一次,应和的不仅仅是刘靖的亲信,而是满堂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齐声高喝:“恭贺节帅!贺节帅得字『定难』!”
声浪如潮,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那名淮南探子混在人群中,也不得不跟著张嘴,只是那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惶恐。
冠礼至此,方才圆满。
前堂的盛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喧闹不休。
刘靖以身体不適为由,將敬酒之事交予季仲等人,自己则悄然退回了后院。
穿过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月亮门,前堂的喧囂声浪顿时被厚重的墙壁与摇曳的树影吞没。
后院的小花厅內,早已备下了一桌精致的家宴,没有山珍海味,皆是刘靖平日爱吃的几样小菜。
崔鶯鶯、崔蓉蓉、钱卿卿,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们没有资格参与前堂那场属於男人们的政治盛典,却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听著前院传来的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期盼。
当刘靖身著那身威严的袞服,头戴爵弁,出现在门口时,花厅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崔鶯鶯正欲起身相迎,可当她看清丈夫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与平日里那个会为她画眉、会与女儿嬉闹的丈夫判若两人。
那身玄色的袞服,料子厚重,剪裁合体,將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伟岸。
衣袍上用金线绣出的山川龙纹、华虫火象,在烛火的映照下,流淌著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这不再是寻常的华服,而是权力的象徵,是地位的彰显。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在此刻被这深沉的玄色与繁复的九章纹一衬,竟透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伐出来的煞气,与这身代表著天下正朔的礼服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场。
这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俊朗夫君,而是一位真正手握千军万马、执掌万民生死的乱世雄主。
崔鶯鶯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竟有些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止是她,一旁的崔蓉蓉和钱卿卿也是如此。
崔蓉蓉此刻也是心如鹿撞,捏著手帕的指节微微发白,双腿不由得夹紧。
而出身吴越王府的钱卿卿,更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得心神摇曳。
她父王钱鏐虽也穿过王袍,却多是享乐的富贵气,何曾有过这等开创基业、气吞山河的雄主之姿?
三个女人,皆是红了脸庞,心口如被鹿撞。
平日里看惯了他温润隨和的模样,只觉亲近。
可今日这身袞服加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让她们只看一眼便觉心慌气短,连呼吸都乱了。
可偏偏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雄主,却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帐中最亲密的人。
这种念头一转,原本的敬畏便瞬间化作了似水的柔情与难以言说的羞耻。
让人只想低下头,敛去一身傲骨,任由他予取予求。
“爹爹!”
两道小小的身影打破了寧静。桃儿和岁杪迈著小短腿,像两只归巢的乳燕,扑了过来。
桃儿胆子大些,一把抱住刘靖的大腿,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好奇地指著他头上的爵弁:“爹爹,你今天戴的帽子好奇怪呀!像庙里的神仙!”
岁杪则有些害怕,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著这身从未见过的“新衣服”,不敢上前。
刘靖踏入后院,隔绝了前堂的喧囂,他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
看到妻女都在,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俯身將两个女儿一把抱起,袞服的威严瞬间被父女间的温情所消解。
刘靖颳了刮桃儿的小鼻子,笑道:“爹爹今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