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从老到幼,从人到狗,一只不留。”
“谁又能传出风声?曹操蠢就蠢在,杀得不够彻底!”
这一刻的刘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用最彻底的毁灭来填补心中的痛。
“杀得光人,您杀得光这天下的人心吗?!”
袁袭没有退缩,反而继续劝诫。
“纵使您能把这抚州杀成鬼域,可这天下还有多少州郡?您能把这天下人都杀绝吗?”
“这江南西道的百姓会怎么看您?他们会把您当成吃人的恶鬼!哪怕是那刚出生的孩童,都会被教导著恨您入骨!”
“主公!”
袁袭猛地一指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数万大军,声音嘶哑而悲愴。
“牛將军的死!我们都痛!”
“可城外这几万弟兄,哪个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您?!”
“您要为了一个兄弟的仇,让这几万个兄弟都去打一场没有尽头的烂仗,让他们都死在毫无意义的巷战里吗?!”
“您对得起牛將军,可您对得起他们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何而战?我们是为了终结这乱世,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秩序!”
“若我们的新秩序,是建立在一座城的白骨之上,那我们和黄巢、和石虎,又有什么区別?!”
“主公,您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座坟墓啊!”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刘靖的心臟上。
嗡——
刘靖浑身剧烈一颤。
原本充血的视野中,仿佛闪过一幅画面。
满城火光中,百姓仇恨的眼神,那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
一旦这道口子开了,他在江西苦心经营的“仁义”大旗,就会瞬间倒塌。
为了杀一个危仔倡,赔上整个江南?
值吗?
牛尾儿那张憨厚的笑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主公,俺不疼,您別为了俺,坏了大事。”
刘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他的手依然死死扣著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在忍。
忍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忍得牙齿都要咬碎。
“呼——”
许久,一声沉重至极的浊气,终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只握刀的手,颤抖著,一点点,一点点地鬆开了。
“哐当。”
刀锋归鞘。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刺耳。
刘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血色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他看著袁袭,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著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袁袭。”
“你说得对。”
“我是三军主帅,不是市井匹夫。”
他猛地调转马头,背对那座城池,背对那颗头颅,不再看一眼。
因为他怕再看一眼,心里的野兽就会再次衝破牢笼。
“回去。”
“传我军令。”
“全军修整,打造发石车。”
“明日起,不攻城。”
“只向城內拋射书信。细数危仔倡弒兄、篡位、诈降之罪。”
说到这里,刘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机。
“告诉城內百姓,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我要让危仔倡看著,他引以为傲的毒计,是怎么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此话一出,柴根儿跟人纷纷大惊,不可置信道:“刺史……”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铁相击,每一个字都砸在眾將心头。
“这是军令!”
这四个字,如同四根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但大军並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和惯性,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前排的几个牙兵,眼珠子赤红,手里的横刀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衝出去。
“哐当!”
不知是谁,愤恨地將手里的盾牌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泥。
紧接著,是粗重的喘息声,那是几千条儿郎在强行压抑著愤怒。
柴根儿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猛地咬紧,一丝鲜血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那是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不服”给咬碎了咽下去。
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指骨发出脆响,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垂下。
“末將……遵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