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剥得很慢。
一点一点地撕开橘皮,甚至连上面白色的橘络都要细细剔除乾净
堂下,坐著临川七大豪族的家主。
左首第一位,是陈家家主陈泰。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此刻却有些坐不住。
他手里盘著一串紫檀念珠,念珠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斜眼瞥著危仔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跳上神坛的猴子。
“二郎。”
陈泰终於忍不住了,他端起茶盏,却並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
“如今令兄兵败,生死不知,刘靖的大军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您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叫来,若还是为了那点军餉粮草的事儿,那就免开尊口吧。”
“陈家虽有些薄產,但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不是用来填无底洞的。”
“是啊。”
接话的是李家家主,李元庆。
这人长著一张刻薄的马脸,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精明算计。
他抖了抖袖子上的灰尘,像是要抖掉这里的晦气,阴阳怪气地说道:“二郎君倒是有雅兴。”
“只不过,眼下这光景,与其在这儿品柑,倒不如收拾些金银轻货,趁著刘靖的大军还没合围,早些自谋生路去吧。
“这临川城的主,您怕是做不了。”
“也没那个命做。”
在他们眼里,危仔倡就是个笑话。
一个因为鄱阳兵败被嚇破了胆,不过是只会瑟瑟发抖的废物。
如今老虎死了,这只被嚇傻的猴子竟然也想学著老虎的样子发號施令?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危仔倡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將橘子瓣塞进嘴里,细细咀嚼,汁水在唇齿间爆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从堂外传来。
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的青砖微微颤抖。
一名身披重甲、满身煞气的武將大步走入堂內。
那甲冑並非全新的,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护心镜上甚至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还没干透。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隨著他的到来,瞬间衝散了堂內的檀香味。
那是赵副將——赵铁。
他腰间挎著一把没有入鞘的横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著血珠。
滴答,滴答。
落在光洁的地上,绽开一朵朵妖艷的梅。
赵铁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危仔倡面前,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稟主公!”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堂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末將已率八百死士,接管临川四门城防!城中一千二百名巡防营士卒,但有不服者……”
赵铁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狞笑,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皆已斩杀!”
“此刻,临川城已尽在主公掌握之中!”
啪嗒。
陈泰手中那串盘得包浆的紫檀念珠,猛地崩断了。
珠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在死寂的大堂里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声响。
几位家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看著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吃橘子的男人。
只觉得突然有些寒冷。
“陈公,这橘子不错,很甜。”
危仔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橘汁,將那方染了淡黄色的罗巾隨手扔在案上。
他对著面无人色、浑身僵硬的陈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点『薄產』的事了吗?”
陈泰毕竟是混跡官场商场数十年的老江湖,短暂的惊恐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看了一眼周围全副武装的甲士,又看了看危仔倡,语气虽然客气了几分,但態度依旧强硬。
“二郎,您好手段。”
陈泰冷著脸道:“不过,就算您控制了城防,杀了我们,又能如何?”
“刘靖大军將至,这临川城就像是狂风中的孤舟,隨时会翻。”
“我们若是不降,一旦城破,不仅我们要死,全族都要死。”
李元庆也壮著胆子附和:“是啊二郎君!您想让我们陪您一起死?这不可能!”
“刘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