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潞州之战
  两个圈子,在这一刻,终於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共同面向那个站在篝火最中央的年轻身影,发出了整齐划一、撼天动地的咆哮。

    “大王千岁!大业必成!”

    ……

    与此同时,洛阳,紫宸殿。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大梁皇帝朱温的脸上布满暴戾之气,他刚刚將一份来自河北的奏报狠狠砸在地上。

    魏博镇的牙兵骄横,竟敢公然索要赏赐,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一群餵不熟的狗东西!”

    他低声咒骂著,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此时,一名信使连滚爬爬地冲入殿內,浑身泥泞,脸上满是惊惶。

    他高举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嘶声道:“陛下!八百里加急!潞州军报!”

    朱温眉头一皱,不耐烦地从內侍手中夺过军报,扯开火漆,展开竹简。

    他脸上的怒容还未散去,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寥寥数行字,表情却在瞬间凝固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心腹谋主敬翔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出大事了。

    良久,朱温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不大,却阴冷无比,让大殿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鸦儿……生了个好儿子!”

    ……

    夜深人静,三垂山下,晋军大帐之內。

    外面的欢呼声已渐渐平息,一名负责后勤钱粮的文官面带忧色地走了进来,呈上一份帐目。

    “大王,此战我军缴获金银无数,诚乃大捷!”

    “但是……为支撑此次奇袭,我等八日休整,精饲豆料消耗已近府库三成。方才您许诺的巨额赏金与抚恤,若全部兑现,我太原府库,未来半年將无余財可用於他处。”

    李存勖听完匯报,非但没有忧虑,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指著地图上的河东解州,那里有天下闻名的盐池。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靠缴获,永远只能当流寇。本王要的,是能自己生钱的聚宝盆!”

    他看向那名文官,下达了一道让其心惊肉跳的密令:“传令给留守太原的张承业,让他立刻著手,整顿河东盐务,將所有盐池牢牢控制在我晋王府手中!”

    “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打发走財政官,李存勖才独自一人坐在帅案前。

    他从一个贴身携带的精致锦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支箭。

    这是他父亲李克用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到他手上的三支箭,代表著三段未了的血海深仇。

    幽州刘仁恭、契丹耶律阿保机、以及篡唐国贼朱温。

    他凝视著箭矢,父亲临终前充满不甘的独眼,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父王曾言,此三贼乃吾遗恨。尔能为我报此三恨,吾死不朽矣!”

    李存勖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应著父亲的在天之灵。

    按照出征前的仪式,他曾在家庙中,於父亲的灵位前,取出了代表“征討朱温”的这支箭,隨身携带。

    如今,他要將胜利的果实,祭奠於此。

    他从缴获的战利品中,拿出那枚属於梁军主將符道昭的鎏金帅印。

    帅印冰冷沉重,上面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李存勖將这枚帅印郑重地摆放在帅案上,一个临时设立的、面向太原方向的简易香案前。

    “父王。”

    他声音沉稳而坚定,“孩儿今日,於三垂山下大破梁军,阵斩其招討使符道昭。”

    “聊以慰您在天之灵。”

    说罢,他拿起那支隨他出征的箭,用一块乾净的白绢,极其珍重地將其擦拭乾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之中。

    这支箭,並未折断,也未封存。

    因为真正的血仇,尚未得报。

    “朱温,你的头颅,我会亲手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