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潞州之战
 周德威,这位被围困数月、鬚髮凌乱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的老將,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布满破洞与血污的甲冑,拄著长刀,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同样面黄肌瘦、形同饿鬼的残兵。

    他们许多人身上缠著骯脏的布条,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到城外那面熟悉的晋王大旗时,瞬间爆发出明亮得惊人的光彩。

    当周德威看到那个身披鎧甲、骑在神骏战马之上、英气逼人的年轻晋王时,这位百战宿將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丟下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位在敌军围困、粮草断绝、內无援兵的绝境中都未曾弯下脊樑的老人,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泪奔涌而出,在他布满硝烟与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因力竭而显得有些踉蹌,最终对著李存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却带著哽咽。

    “末將……周德威,恭迎大王!潞州……守住了!”

    这五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李存勖的亲卫们看著眼前这群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袍泽,无不为之动容。

    李存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亲手將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將从地上扶起。

    他的手握住周德威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將军辛苦了!”

    李存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潞州將士,皆我河东的功臣!是本王……来晚了!”

    周德威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却是急切地匯报军情:“大王……城中尚有兵三千,粮草……已尽。但將士之心,尚可一战!”

    看著这位在胜利之后,心心念念仍是军务的老將,李存勖心中感慨万千,敬意更甚。

    他紧紧扶著周德威,转向自己身后那些兵强马壮、甲冑精良的“银枪效节都”精锐,朗声喝道。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我晋军的脊樑!”

    战后不久,一名被生擒的梁军驍將被押至帐前。晋军眾將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將其斩首。

    李存勖却力排眾议,亲自为其鬆绑,赐酒压惊,朗声道:“朱温篡逆,天下共击之。將军非其心腹,不过为势所迫。本王敬重天下英雄,岂能因一场战阵之失,而滥杀豪杰?”

    此举震动三军,但私下里,他对李嗣昭说:“此人是虎,但朱温是龙。放虎归山,或可伤龙。將他留在军中,委以虚职,也能千金买马骨。但此人终非我族类,需遣人日夜监视,不可付以兵权。”

    然而,大胜的狂喜很快带来了新的混乱。

    部分杀红了眼的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抢夺战利品,为了爭抢一匹好马甚至与同袍刀剑相向,这是唐末以来军队的恶习,也是激励士卒的潜规则。

    就在此时,“银枪效节都”的执法队忽然出现,將几个正在斗殴的士兵当场拿下。

    其中一人,竟是在此战中作战勇猛、率先破开一处寨墙的百夫长。

    一名负责记录战功的书记官立刻跑到李存勖身边,低声急速稟报:“大王,此人乃是第三都百夫长张武,此战中率先破开西寨木栏,身上有三处创伤,斩首七级,功劳簿上记为上等!”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那百夫长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末將只是想抢一匹好马,回去给婆姨一个惊喜!末將有功啊!”

    那百夫长话音刚落,他麾下几名关係最是要好的队官和老卒,想也不想,“噗通”一声便跟著跪倒在地,嘶声喊道:“大王,张武將军他悍不畏死,求大王看在他功劳的份上,饶他一命!”

    他们的举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激起涟漪。

    周围隶属於张武部曲的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在对军法的畏惧与袍泽情谊之间犹豫挣扎。

    但当他们看到自己的长官和朝夕相处的弟兄都已跪下时,那份集体的情绪迅速传染开来。

    “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张武麾下百余人,竟无一人站立!

    一名將佐更是叩首高呼:“大王,张武將军他有大功於晋军,求大王饶他一命!”

    “求大王饶他一命!”

    百余人的嘶喊匯成一股声浪,直衝李存勖。

    全场的喧囂瞬间降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

    就在这时,李嗣昭上前一步,面向李存勖,朗声说道:“大王,军法固然重要,但军心更为根本。”

    “张武此战有大功,若因一时贪念而斩,恐寒了眾將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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