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稿酬从优
黄巢之乱后,家族便遭受毁灭性打击,传到他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只剩下几箱子祖辈冒死从长安火海中抢救出来的、关於权谋制衡的孤本札记。

    此刻,王慎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狂喜,也没有同伴们的忧虑或激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震撼与明悟。

    他曾在一卷孤本上看到过一位先祖的批註:“成大事者,必一手王道,一手霸道。王道以收人心,霸道以慑敌胆。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王道以收人心,霸道以慑敌胆……”

    王慎无意识地咀嚼著这句话,他的目光在报纸上那温和的“长期徵稿,稿酬从优”和那酷烈的“直指弒主,血洗广陵”之间来回移动。

    他忽然明白了。

    那篇策论,与那条头条,根本就是一体两面!

    “徵稿”,是面向天下寒门的“王道”,是收揽人心的阳谋!

    而“弒主”,是刺向淮南徐温的“霸道”,是震慑宵小的利刃!

    刘刺史,根本就不是在行险!

    他是在用同一张纸,同时行王霸之道!

    一拉,一打;一恩,一威!

    这是何等恐怖的阳谋!何等深沉的心术!

    王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或沮丧、或激昂的同伴,就像在看一群在棋盘上兀自挣扎却不自知的棋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將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反而会暴露自己,引来未知的祸患。

    他只是將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

    纸张粗糙,油墨的气味有些刺鼻,甚至能蹭一手黑灰……

    但就是这样一份粗鄙之物,却承载著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

    他如同收藏一件绝世珍宝般,郑重地將其贴身放入怀中。

    然后,他回到自己那张破旧的书桌前,重新研墨、铺纸。

    他要写的,不是什么《御淮南策》。

    那些,不过是书生空谈。

    他要写的,是一篇足以让那位刺史大人,看到他真正价值的文章。

    但他不会署上自己的真名。

    在没有得到那位刺史大人真正的认可与倚重之前,“太原王慎”这个名字,只会被他埋在心底,作为最后的骄傲。

    他提笔,在文章的末尾,落下了两个字——

    景初。

    ……

    歙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一个打扮成货郎模样的中年男子,正躲在阴影里,死死地盯著不远处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一个落魄的秀才正被上百个贩夫走卒、妇人童子围得水泄不通。

    秀才手里捧著一份《歙州日报》,正扯著嗓子,眉飞色舞地念著上面的內容。

    “……话说那赵员外夜探寡妇门,一个没留神,竟从墙头跌落,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无比。

    货郎男子对此却毫无兴趣,他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是淮南安插在歙州的探子头目。

    当他看到那份报纸的头条时,魂都快嚇飞了!

    他立刻派出手下所有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搜罗这份报纸。

    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不识字的贩夫走卒,在听完说书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著。

    “听见没?那淮南的新主子,是杀了旧主子才上的位!”

    “嘖嘖,真是狼心狗肺!”

    “这种人当家,咱们淮南的亲戚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流言,已经如同瘟疫般,开始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

    而他,无能为力。

    “必须……必须立刻將这份报纸送回广陵!让主公早做准备!”

    货郎男子不再犹豫,他从怀里掏出那份他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报纸,用油布层层包好,塞进一个特製的竹筒里,用火漆封死。

    他转身,对著角落里一个同样打扮成苦力模样的手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命令道。

    “甲字一號令!你即刻出城,换乘快马,日夜兼程,不计任何代价,务必在三日之內,將此物亲手交到主公手上!”

    “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告诉主公,歙州刘靖……其心可诛!”

    那手下接过竹筒,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夜,进奏院內,灯火通明。

    林婉看著案头雪片般匯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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