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婚期已定,七月十二。”
刘靖言简意賅,直入主题:“送往广陵的聘礼之事,由你亲自督办。“
“礼单要厚,仪仗要足,务必让整个江南都看到我刘靖的诚意。半月之內,所有聘礼必须备齐,启程出发。”
林博是刘靖心腹中的心腹,主管钱粮后勤,心思縝密。
听闻婚期定下,他心中早有腹案,立刻躬身回道:“主公放心。卑职早已擬定了一份聘礼草案。“
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綾罗绸缎一千匹,东海明珠百颗,上等玉器五十对……另有歙州特產名茶、徽墨、歙砚各百份。仪仗队將由三百亲卫护送,打我刘字大旗,一路吹吹打打,直赴丹阳!”
刘靖听著林博周详的安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沉吟片刻,补充了一句:“六礼之中,纳徵为重。雁者,顺阴阳往来,隨候而迁,一生只配一偶。我要亲自去捕一只活雁,作为聘礼之首,以示信诺。”
林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主公此举,既合古礼,又显心意,必能传为一段佳话。
“卑职明白。”
……
七日后。
时值五月中旬,端午已过,江南之地正式踏入了盛夏的门槛。
卯时三刻,天幕已从深蓝转为鱼肚白,一轮红日正挣扎著从地平线升起,將万道金光投射在水汽氤氳的丹阳湖上。
空气中不再有春末的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浓郁水草与土腥的气息。
林间的夏蝉仿佛一夜之间被唤醒,开始了它们不知疲倦的合唱,为这寂静的清晨平添了几分喧囂的生机。
歙州城外的这片广袤湿地,芦苇生长得比半月前更加野性、疯长,几乎要將狭窄的水道彻底吞没。
刘靖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潜伏在芦苇丛中,一动不动。
温热的湖水浸湿了他的裤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触感。
他身后不远处,几名玄山都的精锐亲卫同样屏息凝神,他们只负责警戒,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主公的兴致。
自饶州归来,刘靖便终日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之中,今日,是他难得的、属於自己的时间。
远处的水面上,漂浮著田田的荷叶,几支粉色的荷骨朵已然含苞待放。
一群大雁正悠然游弋,它们时而將头埋入水中觅食,时而引颈高歌,清越的鸣叫声在蝉鸣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出。
刘靖的目光,在雁群中缓缓扫过,最终锁定了一只体型最为硕大、羽毛光亮、神態孤傲的雄雁。
就是它了。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弓。
那是一张用千层叠筋与百年柘木製成的宝弓,弓身在晨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泽。
引弓,如满月。
弓弦之上,一支特製的、去掉了锋刃只保留了配重的“活捉矢”蓄势待发。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嗖——”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弦响,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晨雾,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只雄雁的翅膀根部!
那雄雁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猛地从水面扑腾而起,却只翻腾了半圈,便无力地摔回水中,激起一大片水。
雁群受惊,“嘎嘎”大叫著冲天而起,四散飞去。
一名亲卫立刻趟著没过大腿的湖水,大步向前,將那只仍在奋力挣扎的雄雁捞了上来,恭敬地呈到刘靖面前。
刘靖接过,入手沉重。
雄雁的翅膀受了重创,但並未折断,眼神依旧凶悍不屈。
“好雁。”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將雁递给亲卫,声音沉稳而清晰。
“用最好的笼子,餵最好的食料,小心看护。”
“我要它,活著到丹阳。”
不久。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在震天的鼓乐声中,缓缓驶出城门。
队伍的最前方,是高举著“刘”字大旗和“崔”字绣旗的旗手,其后是一百名披坚执锐、精神抖擞的亲卫。
队伍中央,是数十辆满载著红绸包裹聘礼,张红掛彩的大车,车轮滚滚,压得官道都微微下沉。
刘靖身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未著官袍,独自立於高耸的城楼之上,默然注视著那片耀眼的红色,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城楼下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与与有荣焉的喜悦。
他们高声欢呼著,为他们的使君,为这场盛大的联姻而祝福。
他嘴角牵起一抹自己都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