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除了残存的恐惧,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张顥……
总有一天,本王要让你为今日的狂悖与羞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与此同时,徐府,书房。
上好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升起裊裊青烟,满室馨香,沁人心脾。
徐温斜倚在一张宽大的乌木榻上。
榻上,铺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那雪白的毛皮上,黑色的王字纹路张扬而霸道,仿佛仍在无声地咆哮。
他的指间,正轻轻摩挲著一只茶盏。
那茶盏通体呈现出一种如烟似雨的青色,釉面光滑得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正是进贡宫中、號称“千峰翠色”的越窑秘色瓷。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徐温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昨夜的血腥与惊心动魄,此刻都已化作了这指间的温润与身下的柔软。
张顥那个屠夫,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算计。
虽然未能一步到位,让他自己取而代之,但也成功阻止了那莽夫的篡逆之举,保全了杨氏的旗帜,也为自己贏得了“拨乱反正”的巨大声望。
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需慢慢炮製,用文火慢燉,广陵迟早是他徐温一人的天下。
他轻啜一口刚刚煎煮好的顾渚紫笋。
滚烫的茶汤入口,一股奇特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既有顶级茶叶本身的苦涩与微甘,更夹杂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咸鲜,將茶的本味激发得淋漓尽致。
这滋味,复杂,醇厚,令人陌生,却又在细品之下,有一股令人上癮的回味。
徐温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正如权力本身。
就在这时——
“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书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养子徐知誥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神色慌张。
徐温的愜意被打断,眉头瞬间紧锁,他將茶盏重重地放在案几上,沉声斥道:“何事如此惊慌!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徐知誥顾不上行礼,也顾不上父亲的呵斥,他大口喘著粗气,急声道:“父亲!天……天要塌了!”
“孩儿方才得到府衙內线的消息,张顥那廝……”
“他逼迫大王下令,调任父亲您为浙西观察使,持节润州!”
“如今加盖了节度使大印的调令,已送至府衙,马上就要送到我们府上了!”
“哐当!”
一声刺耳无比的脆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静謐与馨香。
徐温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秘色瓷茶盏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房之內,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知誥脸上的焦急僵住,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裊裊升起的龙涎香,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结,在半空中停滯,然后消散无踪。
碧绿的茶水混著淡青色的破碎瓷片四下飞溅,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印,他却浑然不觉。
好一个过河拆桥!
好一个卸磨杀驴!
好一个明升暗降的毒计!
徐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瞬间便明白了张顥那阴狠毒辣的心思。
调离广陵,交出兵权,这等於把他这头猛虎的爪牙全部拔掉,再扔进一个早已为他备好的笼子里。
润州,就是他的死地!
“父亲!”
就在此时,徐温的长子徐知训也满脸焦急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张顥那屠夫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把您往死路上逼啊!”
“您若真的奉詔,捨弃了牙兵,孤身出任外藩,他一定会把弒杀嗣王杨渥的罪名全部推到您身上!”
“届时您远在润州,孤立无援,百口莫辩,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必死无疑啊!父亲,万万不可接令!”
徐知训的话,將徐温从震惊与失神中彻底叫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一向掛著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片铁青。
双眸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慌什么!”
徐温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威严,让两个焦急万分的儿子瞬间噤声,不敢再言。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两个满脸惶恐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越不能乱。
一旦自乱阵脚,那就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