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在战场上被流矢射瞎的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被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头受了伤的独眼猛虎。

    虽然疲惫,却依旧凶悍。

    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整个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他少时便隨父亲征战,几十年来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如今年老体衰,那些潜伏在身体里的暗疾,如同索命的恶鬼,开始疯狂地反噬他这副曾经强悍无比的身躯。

    而在他的下方,则分列著十数名气度不凡的將领。

    为首的,正是他的长子,李存勖。

    他年方二十余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著一袭白色战袍,腰悬宝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英气逼人。

    在他身侧,则是李嗣源、李嗣昭、符存审、李存信等一眾义子。

    这些人,便是后世演义小说中,名震天下的“十三太保”。

    他们虽然姓氏不同,却情同手足,共同构成了河东集团最坚实的核心。

    李存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沉稳。

    “父亲,安插在洛阳的探子传来密报,耶律阿保机的使节,已於五日前抵达洛阳,並与朱温那逆贼相谈甚欢。朱温当庭册封阿保机为『契丹王』。”

    “咳……咳咳……”

    听到这个消息,李克用情绪激动,刚刚平復下去的咳嗽再次剧烈地爆发起来。

    他涨红了脸,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义父!”

    “大帅!”

    见状,眾人纷纷围了上来,满脸关切,劝他保重身体。

    李存勖连忙上前,轻轻拍打著父亲的后背,为他顺气。

    过了好半晌,李克用才终於平息了剧烈的咳嗽。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接过侍卫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喘著粗气道。

    “好……好一个耶律阿保机!当初在上党,他与我杀白马、宰乌牛,对天盟誓,结为兄弟。”

    “誓词言犹在耳,他竟转头去舔朱三那逆贼的屁股!”

    他將茶杯重重地顿在案几上,茶水溅出,独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

    “果然,这些草原上的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没有一个能信得过!”

    他骂耶律阿保机是“蛮夷”,包括李存勖在內的一眾义子们,却並未觉得有何不妥,反而纷纷出言附和。

    只因李克用虽是沙陀人,却一直以大唐子民自居,更是因镇压黄巢有功,被僖宗皇帝亲赐国姓“李”,入了李唐宗室的族谱。

    在他心中,自己是忠於李唐的晋王,而朱温,是篡国的逆贼。

    这时,身形瘦小却精悍沉毅的老二李嗣昭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问道:“义父,前几日蜀中王建派人送来檄文,言辞恳切,痛斥朱温篡逆之罪,欲联合我等天下忠义之士,共討国贼。”

    “我们是否可以联合王建、凤翔的李茂贞等人,一同对抗朱梁?”

    他的话音刚落,李存勖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二哥此言差矣。”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王建此人,早年不过是贩私盐的屠夫,亦是乱臣贼子,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罢了。他占据富庶的西川,却不思进取,只想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此番上躥下跳,看似为我大唐奔走呼號,实则不过是想效仿昔日討董的袁绍,沽名钓誉,当那劳什子的盟主,把我们当枪使罢了。”

    “我等若与此等人为伍,岂不是自降身份?徒乱军心!”

    李克用欣慰地点了点头,独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亚子说得对。”

    “王建此等跳樑小丑,不必理会。这天下,能与朱三掰手腕的,只有我李克用!”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嗣源,上前一步。

    李嗣源在眾义子中年纪最长,为人沉稳,谋略过人,在军中威望极高,仅次於李克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义父,朱温刚刚篡位称帝,根基未稳,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定民心,巩固帝位。”

    “此番他又与耶律阿保机结盟,幽州刘仁恭自顾不暇,我河东北面再无强援。所以,孩儿以为,朱温近期,必会对潞州用兵。”

    李存勖闻言,立刻表示赞同。

    “大哥所言极是!父亲,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他走到厅中的巨大沙盘前,指著潞州的位置,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这个沙盘,是李克用命人耗费巨资,依据最精確的舆图和斥候的实地勘察製作而成,河东乃至中原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毕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