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去人类的城市生活,不是需要有“身份照”吗?”
“是身份证啦。噹噹噹噹,看看这是什么?”大姐从兜里摸出了一张证件,和一张单程的火车票,得意地展示给他看,“这可不是法术变出来的喔,是我托城里的小姐妹帮忙,请那些有手段的妖怪帮我搞定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六郎小声问。
“这个嘛——当然是等什么时候呆腻了就回来咯。”大姐笑嘻嘻地说,“放心,到那一天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一块手錶怎么样?“
面对大姐的询问,六郎只是低下了头,无言以对一一他不希望大姐离开,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算开口,恐怕也只是说些劝大姐再考虑考虑的所谓“关心话”而已。
但很显然,大姐是不会听的。
就好像小时候六郎被人家欺负了,大姐气愤地要帮他出头,无论他怎么说“我没事,我没事”,她也依然会把对方暴揍一通,然后指著六郎,对那些鼻青脸肿的傢伙们威胁道,“这是我弟弟,以后谁敢欺负他,我保证你吃不了兜著走!”一样。
她决定的事,一向没人能够阻拦。
大姐大概也是猜出了他的心思,所以面对沉默的弟弟,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了抱他,笑著说等到了城里之后,一定会给他写信的。
后来,就像约定的一样,在城里安定下来之后,大姐经常会写信给家里。
最开始,她只是在信中说让大家不用担心她,顺便向家人们分享了自己在城市中收穫的见闻,安慰他们城市里其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光是她所在的安平就有三千多只妖怪生活一虽然这些妖怪和城里的人类都是有好有坏,但总体来说还是好人好妖比较多些。
之后的信里,大姐每次都会塞几张红色的钞票进去,少一点就一两百,多一点就五六百,也不知道是手头真的有宽裕,还是只是想向家人们证明,自己哪怕是来到城里,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直到后来的某天,大姐突然开始不往信里塞钱了,每次信里的內容也越写越简短,只是简单交代两句近况,多余的话一概不聊。
大姐忽然转变的態度,让老家的父母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以每天一封信(外加往里面塞钱)的频率向她询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顶不住压力的大姐终於是向家里坦白,说自己被那个人类的男朋友甩了,筹备了好久的生意黄了別说,还背上了一些债务,现在得赶紧多打几份工挣钱才行。
於是乎,就有了后来黄六郎以“家族代表”的身份被委派到了安平,从“带她赶紧回家”到“留在城里相互有个照应”的事。
事到如今,这一晃也有两三年了。
这些日子里大姐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给自己增加了一份又一份的兼职,直到在六郎的帮助下总算还清债务后的她,如今也学会了“居安思危”的道理,每日拼命工作,只为了能够平稳地多攒下一些积蓄,给自己一个做“飞黄腾达美梦”的权利。
有些时候,六郎也会疑惑,明明城市里的生活这么辛苦,明明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危机四伏,大姐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那个梦她而言真的就有那么重要么?
为了成为城市里的一份子,像是这样日以继夜的工作,把自己变成像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模样,省吃俭用地活著,真的值得么?
很遗憾,关於这个问题的答案,只靠六郎自己想,恐怕他还得再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才能想明白。
他只是知道,这些生活在大城市,每日沉溺於霓虹的光晕和酒色之中的人类、妖怪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每天兢兢业业工作,上班吃工作餐,下班吃著最便宜鸡排饭外卖,长相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女人,在她的故乡,那个生活著很多黄鼠狼的地方,其实也是有父母心里的宝,是弟弟妹妹眼中的靠山来的。
他们更不会知道,因为继承了某位祖奶奶一身纯棕色的毛皮,以前家里的长辈们总说,大姐是家族这几代成员中,生的最美丽漂亮的一个。
很显然,姐姐不是没有爱美的心,也不是没法用化形的法术,把自己变得更像电视上的模特、明星一些,这点从她过去化形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一一如今普普通通、脸上生著雀斑的超市收银小妹的模样,说的体面点叫“生活所迫”,说的难听点叫“自找的、活该”。
至於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归根结底,不过是她为了“在这里生活下去”而做出的一点妥协而已。
谁让她要选择这么一条路呢?谁让她有一颗非要在城市里立足的好胜心呢?
活该活该活该!
但那又如何呢?
我就是想要留在这里,以我的方式。
哪怕苦一点,累一点,坎坷多一点,但我坚信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我的梦想最终还是会实现的。
我不是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