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清晓看来,她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毕竟无论怎么看,她的言行举止还有思想,比起殭尸、妖怪,明显要更接近人类:那个曾经属於某人的灵魂,所赋予她的並不只是那些破碎的记忆,还有一颗无比类似人类的“心”,因此她哪怕不刻意去做那些事,也没人会觉得她像是一个妖怪。
不过总之,面对殭尸姑娘现在“一切都在向人类进发”的状况,清晓发自內心地为她感到开心这一点,是肯定的一一但凡是见过她那晚醒来时那副失魂落魄模样的人,想来是都没法不动侧隱之心吧?
“说起来,为师昨天下午和那孩子聊天的时候,记得她曾提起过,说是你先前告诉了她咱们云华观的门规,”天算道长说,“有这回事吗?”
“是啊,那天跟她聊天的时候,顺嘴就说了。”清晓不以为意,“反正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也省得她终日担心自己不小心触犯了什么『天条』,被咱们赶出去。”
“喔可是咱们云华观的门规那多么条,你能记得住?”天算道长有些好奇,“那些有的没的规矩,为师都忘得快差不多了。”
作为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门派,云华观当然有门规,而且还不少,真算起来最起码也得有个七八十条。
不过到了天算道长的师傅玄机道长这一代,因为观里实在是“人丁稀薄”,也没什么弟子,所以这些复杂规矩(几点起床啦,几点睡觉啦,每天要修炼多久啦)久而久之也就荒废的差不多了,大家只是默认它“存在过”,实际上压根没人遵守。
“师傅您这话说的,您都记不住,我要是能记住,那不有鬼了吗?”清晓端起茶杯,笑呵呵地抿了一口,“我隨便总结了几条而已,主要是给她吃颗定心丸,让她少点顾虑。”
“那你总结了哪几条?”
“一共三点。”清晓竖起三根手指,“多听师傅的话、少惹师傅生气,以及,云华观可以吃牛肉。”
“.—”天算道长沉默了一会儿过后,有些感慨地说,“真是没想到,这云华观传到了为师手里,竟然是只剩下这三条的规矩了(你居然接受了?)。看来等为师有朝一日,在九泉之下见到云华观列祖列宗的时候,是免不得要被臭骂一通啊。”
“师傅此言差矣。”始作俑者之一的清晓宽慰他,“咱们云华观落到了今天这般田地,也不是师傅一个人的错,大家都有责任。所以列位师祖想来是会体谅师傅的。”
“你再多说几句,今晚师傅恐怕就要託梦给我了。”天算道长清了清嗓子,说道,“行了,閒话就说到这儿吧。为师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一关於那位殭尸小姑娘的。”
“师傅可是准备传授她一些修行的诀窍吗?”清晓猜测。
“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之前她找我请教过关於修炼的问题,估计她昨天有来问过师傅吧?”清晓自以为敏锐地说,“而咱们云华观的大部分法术都是不能外传的,师傅想来是再这件事感到烦恼一是传呢,还是不传呢?”
“呵呵,你倒是聪慧。”天算道长笑了笑,“那依你看,为师应当传授她那些本领么?”
“传唄,有什么不能传的。”清晓想也没想,“人家姑娘一心想做人,咱们可不能断了她向善之路。再说,法术不就是用来学的么?”
“你说的,这是『於情』的部分,但『理”的问题咱们也不能不考虑。”天算道长说,“且不论她的身份,你也说了,咱们云华观的大部分法术都是不能外传的,如今要是就这么轻易地传授给一个外人,多少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怎么感觉,师傅你这是话里有话呢?”清晓有些怀疑地端起茶杯,“你其实已经想好计策了吧,师傅。”
“呵呵,还是你了解为师。我確实是想到一个办法,一个可以完美解决这个矛盾的好办法。”天算道长微微一笑,“为师准备收她做弟子。”
“噗—”清晓把嘴里半口茶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实不相瞒,这件事为师已经认真考虑了好几天了。”天算道长递给他一条帕巾,“一方面是要给她一个名分。毕竟是姑娘家,这不清不楚地住在咱们观里,一天两天还好,可长久下去,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適。可如果她成了咱们云华观的一员,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另一方面是”天算道长授著鬍子,慢悠悠地说,“为师在回来的路上曾经就这此事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为师这趟出门,有很大机会能收一个徒弟回来。”
“现在就带回了这个小姑娘,那就说明多半是她没错了。”天算笑道,“总不可能是那袋生吧?”
“难,难道是—”这番话让清晓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在救下那姑娘的时候,你说自己要算算这趟回去的吉凶,还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半天,其实其实你当时是在算这人是不是你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