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这四天里,你其实跟西天侍者、天使、黑白无常都碰过面。”年轻人眯了眯眼晴,“但是他们都没有带你离开?”
“对啊。”
“你逃跑了吗?”
“我又没犯法,我跑啥?”汪渝莫名其妙,“我就是让他们给我点时间,我得再考虑考虑而已,然后就没了呀。”
“”年轻人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仔细跟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行啊,不过我其实也有点关於他们—和我自己的事儿想问你。”汪渝说,“那咱们就公平交易一下,怎么样?”
“好。”
“那我就按时间顺序来说了哈。”汪渝清清嗓子,又一次讲起了故事,“他们基本都是在我死掉的头一天冒出来的,第一个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和尚,那是清晨的时候,他当时正骑著动感啊胚,是共享单车从桥上过去,结果好巧不巧就遇到了正在发呆的我—.”
“那个和尚清晨才来找你。”年轻人打断道,“也就是说,你去世的时间点是当天凌晨么?”
“对,三四点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过了这么久才来啊你应该不信佛吧?”
“不信。”
“好的,你继续说。”
“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刚死掉没多久嘛,心里乱的很,见他跟我打招呼也没多想什么,
毕竟和尚不就是干这种事儿的嘛?比如『平等地超度每一个看见的灵魂”啥的。”汪渝回忆道,“结果就在我以为他要直接念经超度我的时候,那个胖和尚却走过来,先念叻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就很腻歪地握住了我的手,用一种很深情地语气说“这位施主,红尘种种皆是因由,不必在此,来来,快隨我一起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吧!』”
“当时的我被他的態度嚇了一跳,赶紧甩开他的手,质问他莫不是那种酒肉色都来的和尚。”汪渝满脸厌恶地说,“结果那傢伙臭不要脸,又腻腻歪歪地凑过来握住我的手,说辞还是跟刚才差不多,一通我佛慈悲,普度眾生啥的,总之就是坚持邀请我,跟他一起去西天去见佛祖。”
“关於这个,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啊小周。”汪渝说到这,看了旁边认真听她讲话的年轻人一眼,“那些和尚平时说的超度,难道不是通过念经把人家送去西天的意思吗?可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超度这个说法,其实道家和佛家都有,意思也差不多一致,就是送亡者离开尘世,
前往他们应该前去的“归处』的意思。”年轻人说,“不过据我所知,佛家所谓的超度虽然可以跟“送人上西天”划上等號没错,但仅仅是依靠念诵经文,其实是没法送死者前往西天的一一那只是一种给死者家属的一种心里安慰,好让他们“认为』死者確实已经超生了而已。
“因此,如果你真的想要『被超度”,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跟著他一起离开一一你见到的那个和尚,我们一般称之为“西天侍者』,他们和普通和尚的区別,就像天师和普通道士之间的关係差不多。”年轻人耐心地解释道,“只不过话又说回来,说是说送你去西天,但他也只是会把你护送到其他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业务的西天侍者那里去而已一一毕竟听你的说法,他还是个活人,所以送你去西天见佛祖这种事,他暂时还做不到。”
“矣?原来那个胖和尚是人吗?”汪渝讶异道,“我还以为他只是那种额,佛祖坐下的灵童啥的,故意装扮成『普通和尚”在这儿行动的高级和尚呢。”
“所以后来呢,你是怎么拒绝他的?”年轻人问,“对死者来说,其实去西天也算是个还不错的选择吧?”
“我之所以拒绝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可恶的和尚骗过钱,就是买那种『看起来很灵验,其实屁用没有』的护身符一一我买完护身符的第二天就被鱼骨头卡嗓子眼了,去急诊拔了半天才出来。”汪渝认真地说,“当时我就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帮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得离他们远点。”
“—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不不不,原本我秉持著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只是好言好语地跟他说我不信佛,所以没打算去西天啥的,但他一直在那嘰里呱啦地抓著我的手念叨,还摸我的手背呢,真是噁心极了。”汪渝耸耸肩,“后面我实在是被他烦得受不了,就把那件事跟他讲了,顺便表达了我『打死不去西天”的態度。”
“他见我这么说,这才收起了心思,说了句阿弥陀佛和一些祝福的话之后,就骑著车晃晃悠悠地走了。”汪渝说,“然后过了两个小时吧,大概是早高峰左右的时间点,又来了一个....”
“稍等一下。”年轻人说,“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被他摸过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