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辈们的有意撮合之下,珠泪负责起了招待的我工作。也是在那时我才第一次听说,原来我的未婚妻,是个在人类城市里长大的妖怪。”稚说,“而珠泪的母亲应该是了解女儿性格,一开始並没有告诉她婚约的事,所以我们最初的相处还是蛮融洽的。”
“我们坐在她房间的露台上,说著各自的事,就像是交朋友时的自我介绍。”稚说,“不过我很快发现了问题,那就是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就比如我告诉珠泪,我的宫殿在什么位置,欢迎她常来做客;珠泪则会问我,我的宫殿里有没有液晶电视,wifi密码又是多少我根本就没法回答这种问题,我上一次来到人类的城市还是在两百多年前。”
“她还很热情跟我说起来了,自己之前在人类城市里认识的朋友,给我看她们的合影,向我展示朋友写给她的信件。”稚说,“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一个化形成年轻女孩样子的妖怪,结果搞了半天,那居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一个和珠泪一样,喜欢追—追什么来著?”
“追星。”周悬说。
“是,追星,现在的人类把曾经的戏子称作“明星”,我老是记不住,按你们现在的话说,这叫“代沟”。”稚无奈地笑道,“不过珠泪很善良,她察觉到了我听不懂她说的那些事,便试著附和我的话题。只是很可惜,代沟是相对,我说的那些几百年前的往事,她並不感兴趣,也听不太懂。”
“你也知道,因为泉先一族的天生能力,导致她们一族的绝大多数年轻成员在面对外人时,都缺乏必要的『警惕心』。所以我们稍微熟悉了一点之后,珠泪便告诉我,说她准备过阵子就离开家里,重新回到人类的城市里生活。”
“我还记得我们当时的对话。我问她,人类的城市究竟好在哪里,生活在那几儿她不光无法正常修炼,还得远离故乡,只依靠自己打拼,怎么想都不如继续在家里做她的“泉先公主”吧?”
“可珠泪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她说,她不爱在这儿呆著,她就是喜欢人类的城市,所以要回去。”
“那时的我还以为,她只是因为在家里太无聊了,是因为想要追逐新鲜感,
才想回到人类的城市。但现在我意识到,我错了。”稚平静地说,“她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把陆地、把人类建造的城市,当成了自己的家。”
“所以她才会比这世上的绝大部分妖怪都懂得,该如何在人类的城市里过好生活。不是因为她的適应力足够强,而是她发自內心认为,自己就应该属於这里,她认为这里才是她的『家”。”稚说,“其他妖怪也是一样,无论是狐狸还是殭尸,他们都把这座城市当成了自己的家。”
“而我跟他们不同。我承认我对这里的某些东西、某些现象感兴趣,但也只是仅此而已。”稚又一次看向窗外的人群,看著一个小孩的气球脱手而出,飞过了头顶的霓虹灯带,向著月亮进发,“等到新鲜感耗尽,剩下的就只有疲倦了。”
周悬默默地听著,没有接话。
在这些天的相处过后,他已经多少了解了稚的习惯。
稚不想说的事,你怎么问他都不会搭理你。
而他想说的事,无论你问不问,他都会主动告诉你。
所以在稚需要得到他的反馈之前,他只需要听就好。
“还记得么?我之前说过,如果一个月內,你们没法帮我找到那个妖怪,那么届时我也会离开。”稚对著夜空中,那只越飞越高的气球招了招手,“看似是我退了一步,但这句话,其实不是说给你们听的,而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吹飞了人群中某个禿顶大爷的帽子,也把气球吹回了小孩子张开的怀抱里。
“我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把一座人类的城市视作自己的『家”,更不可能长时间居住在这里一一这就是我跟珠泪的不同之处。”稚平静地看著因为这阵大风,再次乱作一团的人群,“她喜欢人类,几乎到了一视同仁的程度。而我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因为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吵,无论什么时代都一样。而这种吵闹,只会让我感到心烦意乱。”
“所以等我的烦乱积蓄到一定程度之时,我就必须离开这里,否则——”稚眯了眯眼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这么说不太好听,但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有自觉一些。”周悬说,“你应该知道,白璟之所以一直对你有所提防,就是担心你会因为一念之差,而毁掉这座城市。”
“我应该感谢你的称讚么?”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不太称职的被倾诉对象。”周悬说,“如果你把刚才的这番话说给珠泪听,我想你们之间的关係应该能有所缓和。”
“哪怕珠泪,可能是你们之中最希望我儘早离开这里的人?”稚说,“我不是傻子,我一直都知道,因为很多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