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等待被处刑的现场。
几个教练在门口碰了面,脸上掛著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互相拍了拍手臂。
“嗨,鲍勃,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凑合。”
简短,敷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內容。
寒暄结束后,眾人迅速散开,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每个人都隔得很远,仿佛离得近了就会沾上对方的霉运。
鲍勃找了个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刚刚在汤姆车上被逗笑的那点轻鬆感,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胃里那块石头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著。
他的背部肌肉重新紧绷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可能崩断。
鲍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
没有人能看到。
在口袋的黑暗中,食指和中指,正死死地交叉在一起。
继续著他在教堂里没做完的祈祷。
千万別是第一轮。
千万別是cba。
哪怕是打水牛城的圣约瑟夫,也比直接撞上那辆泥头车要好。
平时在场边大呼小叫著,恨不得把裁判吃了的教练们。
此刻都像是一群等待老师发不及格试卷的小学生。
有人在抖腿,抖到整个地面都开始抖。
有人在疯狂地转著手里的笔。
还有人闭著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
正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纽约州高中联赛的巨大徽章。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想说话。
……………………
……………………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主持人站在透明玻璃缸前,缸里装著十六个没有任何標记的白色小球。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传遍了死寂的会议室。
“欢迎收看2025年纽约州高中橄欖球季后赛,aaa级別对阵抽籤仪式。”
“规则很简单,完全隨机。没有种子队保护,没有地域迴避。”
“十六支球队,十六个命运。”
“左边是上半区,右边是下半区。最终的胜者將在雪城会师。”
没有任何废话。
主持人把手伸进了玻璃缸,搅动起来。
白球在里面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鲍勃的心臟上。
“第一个球,上半区,一號位。”
主持人拿出一个球,拧开,展开里面的纸条。
“克里斯蒂安兄弟学院,兄弟队!。”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泥头车,落在了上半区。
现在,所有人的祈祷都变成了一句话:別去上半区。
鲍勃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捏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抽籤继续。
“卡纳西高中,上半区……”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填入上半区,不小心被抽到进入上半场的教练们在小小的会议室中脸色铁青著。
但是面对採访,还要依旧笑著。
“很荣幸……”
终於,主持人再次伸进手去。
“我们先不抽上半区了,还剩上半区3个位置,等会再抽~~”
“这次,先来下半区,一號位。”
球被拿了出来。
鲍勃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微笑著念出了判决。
“东河高中,泰坦队。”
“呼……”
一声略有些失態的长嘆,从鲍勃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紧绷的背部肌肉鬆弛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下半区。
对著鲍勃脑门的“左轮手枪”,扣动了扳机。
是空弹。
……
……
与此同时,东河高中。
战术室的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万盛带著所有队员,集体翘掉了下午第一节课,死死盯著投影仪上的直播。
当“东河高中”的名字出现在下半区时。
“yeah!!!!”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了。
坐在最后,那些替补队的孩子们,像是贏了超级碗一样,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互相击掌拥抱。
“太好了!不用去送死了!”
“上帝保佑,我们在下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