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走出位於上东区的顶层豪宅时,感觉胃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女主人並没有送她出门的意思,只是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深绿色的羽衣甘蓝汁,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李老师.
漫不经心的傲慢浓郁到快喷到李老师脸上了。
“我们家不崇尚这种填鸭式的教育。”
“如果布雷登不愿意学,那说明你的课程缺乏吸引力。”
她抿了一口果汁,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下人。
“我建议你,改改你的上课风格。”
“下周再见的时候,希望你能带来一套全新的,能让他感兴趣的方案。”
大门在面前无情地关上。
李老师脸上那个维持了整整两小时的温和的笑容,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彻底裂开了。
“死白人。”
她对著光可鑑人的电梯壁,低声骂了一句。
“明明是你儿子在那玩手机,还在那怪老娘风格不行。”
她在心里把那个叫布雷登的蠢货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骂了一百遍。
但手却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那捲厚厚的现金。
八百美金。
这是两小时的家教换来的代价。
“呼……”
李老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不要气,不能气。”
她在心里默念著。
“这是舒窈的学费。这是生活费。这是房租。”
“为了钱。忍一忍。”
“不行!还是好气啊!妈的!”
电梯的数字快速下降,她的內心在“把钱甩在那女人脸上辞职”和“为了女儿再忍忍”之间反覆横跳。
“叮。”
电梯到达一层。
门打开的瞬间,正巧大门被侍者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李老师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了最近新闻里那些针对女性的抢劫案。
这片富人区虽然治安不错,但这笔钱是现金。
她连忙把手伸进兜里,將八百块钱拿出来,塞进了包包最里面的带拉链夹层里,又用几包纸巾压得严严实实,最后把包紧紧夹在腋下。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宝贝女儿”。
李老师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了一副轻鬆的语气接通了电话。
“餵?”
“妈!”李舒窈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早申请的资料已经全部提交上去了!”
“真的?太好了。”
“嗯!所以我晚上想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你想吃啥?我来做。”
李老师原本糟糕的心情,在听到女儿声音的那一刻,终於好转了一些。
她一边走出大堂,一边调侃道。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今天不去隔壁林家蹭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了女孩有点彆扭又带著点撒娇的声音。
“那……那也不能每天都去蹭嘛……”
…………
掛断电话。
李老师紧了紧大衣,走向了路口的公交车站。
虽然刚到手八百美金,但她捨不得打车。
巴士正在过桥。
车厢里暖气开得太足,混杂著各种体味,让人有些窒息。
李老师靠在脏兮兮的车窗上,隨著车身的顛簸,昏昏欲睡。
这帮住在云端里的白人,给钱虽然多,但那是拿尊严换的。
上个月,周日晚上雨下得很大。
李老师不想每次都把车停在三个街区外每小时二十五刀的抢劫停车场,然后再淋雨走过来。
於是她试探著向女主人申请这个豪华公寓的访客停车许可。
当时,女主人正修剪著那盆比李老师一个月工资还贵的兰花。
听到请求,她停下了剪刀。
“e。”
她拉长了音调。
“你开的是什么车啊?”
李老师老实回答,“福特金牛座。”
女主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福特啊……”
她放下剪刀,动作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我帮你问问吧。”
她把听筒放在耳边。
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连嘴巴都没张开。
她就掛断了电话。
“抱歉呢。”女主人转过身,脸上掛著虚偽的遗憾。
“公寓前台那边说,我们这一户只能停四台车。”
“虽然现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