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十殿阎罗的虚影彻底炸开，化作十道狼狈的流光，仓皇逃回了那即將关闭的鬼门关。

    只留下一句怨毒至极的诅咒。

    “李崢……地藏王菩萨……不会放过你的！”

    李崢隨手將变得温顺无比的生死簿扔还给虚空，那本古书和断掉笔尖的判官笔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他根本不在意阎罗的威胁。

    他俯瞰著脚下狂热的百万民眾，审视著身前肃立的三千英灵，还有华夏城中心那座初具雏形的英灵殿。

    人道轮迴的根基，今日，算是彻底立下了。

    然而，就在此时。

    那即將彻底闭合的鬼门关，忽然停住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从门后缓缓降临。

    它没有紫微大帝的霸道，没有天道之眼的漠然，也没有十殿阎罗的森严。

    那是一种……极致的慈悲。

    仿佛要普度眾生，要承担世间一切苦难。

    可在这慈悲的背后，却又隱藏著一种让孙悟空都汗毛倒竖的、绝对的寂灭。

    整个华夏城，在这股意志笼罩下，所有人的狂热、喜悦、激动，瞬间被抚平，內心只剩下一片空寂。

    仿佛七情六慾，都被这股力量“度化”了。

    一道嘆息，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底。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施主，你……可知罪？”

    那一句“可知罪”，並非质问，而是宣判。

    它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片无垠的慈悲。

    可正是这极致的慈悲，化作了世间最恐怖的枷锁。

    华夏城內，百万民眾刚刚燃起的狂热、愤怒与希望，在这股意志的笼罩下，如同被温水浸泡的冰雕，迅速消融。

    不是恐惧，不是压制。

    而是一种“度化”。

    心中的爱恨情仇，奋斗的欲望，不屈的意志……所有构成一个“人”的稜角，都在被这股慈悲的力量缓缓抚平，磨去。

    所有人都变得平静，祥和，脸上带著一种满足的空洞。

    他们想要放下武器，想要就地跪倒，想要懺悔自己不该有的“妄念”。

    这比天道抹除更可怕。

    抹除是让你不存在。

    而这，是让你存在，却不再是你。

    “好厉害的手段。”

    孙悟空浑身金毛根根倒竖，他紧握著金箍棒，却感觉千钧之力无处可发。

    他可以一棒打碎鬼门关，却打不碎这无形无质的慈悲。

    这股力量直接作用於本心，让他那颗天不怕地不怕的战心，都生出了一丝倦意，一丝“不如就此放下”的懈怠。

    这对於齐天大圣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李崢站在祭台之上，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一股要將他从“人皇”度化为“傀儡”的宏大愿力。

    但他的人皇圣体，承载的是亿万人族先贤不屈的意志，是整个人道奔流不息的长河。

    这点“度化”之力，尚无法侵入他的核心。

    他只是觉得可笑。

    “罪？”

    李崢发出了轻笑，打破了这片祥和的死寂。

    “朕何罪之有？”

    他抬起头，隔著即將闭合的鬼门关，望向了那股意志的来源，九幽之下的深处。

    “是朕让我人族挺直了腰杆，不再跪拜神佛，此为罪？”

    “是朕让我人族英魂不必再受你地府轮迴之苦，得以归於故土，享万世荣光，此为罪？”

    “还是说，朕挡了你的路，碍了你那『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宏愿，才是最大的罪？”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人道法则的钟声，在华夏城上空迴荡，驱散著那股侵蚀人心的慈悲之力。

    那些陷入空寂的民眾，浑身一震，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情绪。

    迷茫，化为了清醒。

    祥和，变回了警惕。

    鬼门关之后，那慈悲的意志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道更加宏大的嘆息，降临了。

    “施主，你只见轮迴之苦，不见轮迴之功。”

    “三界生灵，亿兆尘沙，若无轮迴，魂归何处？怨气、死气、戾气充塞天地，三界將化为鬼域，再无清净之土。”

    “贫僧镇守地府，度化亡魂，正是为三界行消业之举。”

    “你断绝轮迴，是为了一己之私，让人道独占其利，却要让三界眾生，为你承担这无边业火。此等罪孽，甚於天崩！”

    这番话，言辞恳切，蕴含著一种普度眾生的悲悯。

    连孙悟空都微微一怔，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若无轮迴，这天地间的魂魄確实是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