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堡的大门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
此时,这里已经跪满了人。
胡茂披头散髮,身上的锦袍被撕烂了,沾满了泥土和血跡。
在他身后,是胡家的族老、子弟、妇孺,足足有三百多口人。
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原本,他们是害怕胡家的。
但现在,看到这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像狗一样跪在地上,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恐惧,正在迅速转化为愤怒和快意。
“那是胡家二爷!当初就是他带人打断了我爹的腿!”
“看那个穿红衣服的!那是胡家三少爷!那个畜生啊!”
“报应!都是报应!”
人群中,议论声嗡嗡作响,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地砸向场中的胡家人。
赵云提著那杆还在滴血的银枪,大步走到陆云和诸葛亮面前。
他抱拳行礼,身上的甲叶鏗鏘作响。
“稟军师、陆司长。”
“胡家上下三百一十二口,除反抗被杀者外,已全部擒获。”
赵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老弱妇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请示下。”
陆云看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看著那些虽显狼狈、但依旧细皮嫩肉的胡家子弟。
他在想以后。
如今只是荆州。
將来若取了益州,取了天下,他要面对的,將是成千上万个像胡家这样的世家豪强。
这是一个庞大而贪婪的阶级。
他们垄断了土地,垄断了知识,垄断了官位。
他们吸附在帝国的肌体上,敲骨吸髓。
如果不把这根刺彻底拔出来,所谓的变法,所谓的兴业,最终都会变成他们敛財的工具。
就像王安石变法一样。
既然要动手,这第一刀,就必须砍得狠,砍得绝。
要让后来者看著这淋漓的鲜血,胆寒,畏惧。
陆云转过身,指著不远处一辆刚才攻城时被推倒的輜重马车。
“把那辆车推过来。”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將马车推到了空地中央。
陆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巨大的木轮。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赵云,声音平淡得可怕。
“传令。”
“胡家男丁,凡身高高於此车轮者,一律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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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胡家人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並没有立刻阻止,而是看著陆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子云。”
诸葛亮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犹豫,“首恶胡茂已擒,胡从已杀。这剩下的族人,多是听命行事,更有不少尚未加冠的少年。
他看著那些惊恐的少年,嘆了口气。
“如此尽数屠戮,是否————太过了一些?”
“主公以仁义立世,若今日大开杀戒,天下人恐怕会议论,说主公残暴。这对於收拢荆襄民心,或许不利啊。”
诸葛亮的话,是从大局出发。
他並非妇人之仁,只是在权衡利弊。
陆云转过身,看著诸葛亮。
他知道军师的顾虑。
“军师,你错了。”
陆云指著那些跪在地上的胡家子弟,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看他们身上穿的,是苏杭的丝绸;他们嘴里吃的,是精细的白米;他们住的,是高墙大院。”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陆云的手指猛地指向周围那些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百姓。
“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
“胡家作恶百年,並不是只有胡茂一个人在作恶。这胡家的每一个人,每一张嘴,都在喝百姓的血,都在吃百姓的肉!”
“他们既然享受了家族罪恶带来的荣华富贵,如今清算了,他们凭什么不承担罪责?”
陆云看著诸葛亮,眼神无比坚定。
“军师担心主公的仁德之名。”
“但所谓的仁德,不是对这些吸血虫的宽恕,那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
“今日若放过他们,等我们走了,他们还留著命,还留著根。他们手里还藏著地契,心里还记著仇。过不了十年,这泉陵城,还是他胡家的天下!”
“那些敢出来指证的百姓,都会被他们报復致死!”
陆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铁石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