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
地上的泥土已经被划得乱七八糟。
但在那杂乱的痕跡中间,有一个歪歪扭扭,却依稀能辨认出形状的字。
那是一个“人”字。
那是陆云这本笔记封面上,《兴业司以此为本,惠及黎民》这一行字里,最好写,也最简单的一个字。
“这一撇,要稍微写长一点。”
陆云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阿秀头顶响起。
“啊!”
阿秀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合上膝盖上的册子,双手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死死贴著土墙,惊恐地抬起头。
看到是那位年轻好说话的“客官”,她眼中的恐惧才稍微退去了一点,但依旧脸色煞白。
“客————客官————”
阿秀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低下头,双手捧著那本册子,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我————我没偷————我就是看看————”
“我洗手了!真的!”
似乎生怕陆云嫌弃她弄脏了这金贵的东西,阿秀急切地把双手摊开,展示给陆云看。
那双手虽然有著冻疮和老茧,但確实洗得很乾净,甚至因为冷水洗得太久,皮肤都有些发红。
陆云看著那双通红的手,心中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去接那本册子,而是蹲下身,视线与阿秀平齐。
“不用怕。”
陆云指了指地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轻声问道:“你在写字?”
阿秀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这个字?”陆云又问。
阿秀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茫然和羞愧。
“不————不认得。”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爷爷说,这是圣贤书,上面的字都是宝贝。我————我就觉得这个字长得好看,像个————像个立著的人。”
陆云笑了。
“你很聪明。”
他伸手指著地上那个字,说道:“这个字,念人”。”
“人?”阿秀眨了眨眼睛,跟著小声念了一遍。
“对,就是我们,就是人。”陆云捡起她掉落的那根树枝,在那个歪扭的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便是个人”。”
阿秀看著地上那个端正的字,眼睛里闪烁著亮晶晶的光芒。
“你想学认字吗?”陆云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阿秀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陆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过了好半天,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低下了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女娃————不能读书的。”
“而且————家里没钱。”
“爷爷说,读书是老爷们的事,我们只要能种好地,不饿死,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这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却又让人心酸无比。
在这个时代,对於底层的百姓来说,知识是被垄断的奢侈品。
活著,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陆云听了这话,却是笑了。
“谁定下的规矩,说女娃就不能读书?”
陆云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本本子:“我在江陵,开了一座学堂。那里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有男娃,也有女娃。他们都在一张桌子上念书,学算数,学道理。”
阿秀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大。
女娃————也能进学堂?
还能和男娃坐在一张桌子上?
“我不骗你。”陆云看著她的眼睛,“若是你想学,明天一早,我就去问问你爷爷。”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江陵。学费一文钱不收,管吃管住。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阿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常年的卑微和怯懦,让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说话,只是看著陆云,拼了命地点头。
翌日,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冷冽刺骨。
陆云和诸葛亮起了个大早。
几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门去找那老丈说话,顺便表明身份,查办那泉陵县的贪官。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比昨夜更加急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