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外放
    “瞧夫君说的,这原是我分內的。长风和一清侄儿能有今日,也亏得他们自己聪敏,肯下那番苦功夫。我不过是仗著痴长几岁,平日里多嘮叨了几句罢了。”

    她声气轻柔,却又透著一股子不卑不亢的通透爽利。

    谢怀瑾凝眸望著她,眼底的柔情蜜意几欲漫溢出来,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末了只化作一声低嘆。趁眾人不留意的空儿,他伸出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指尖。

    暖意从相触的地方丝丝缕缕漫开,一路烫到了心底去。沈灵珂脸颊虽泛著淡淡红晕,但也没有抽回手去。

    状元及第的喜宴,足足闹了三日方歇。直待到授官服的前两日,府里才渐渐归了安静。

    夜色沉沉,唯有谢怀瑾的书房里还亮著一盏明灯。

    他使人將谢长风与卢一清唤至跟前,烛火跳跃明灭,映著三人的面庞,神情却是各有不同。

    谢怀瑾搁下狼毫笔,抬眼看向面前两个英气勃勃的少年。

    他们早已脱去了贡士的青衫,只等著换上崭新的官服,去赴那仕途青云路。

    “你二人如今都要踏入仕途了,心里头可有什么章程?”他声音依旧是往日那般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卢一清下意识地瞥了谢长风一眼,只见谢长风趋步上前,对著谢怀瑾深深一揖,声如朗月清风,字字坚定:“父亲,孩儿愿外放,往那真正需用人的去处去。”

    一语既出,卢一清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外放?

    京官是多少读书人梦寐难求的坦途,何况他们是一甲出身,若能留在翰林院,日后平步青云不过是指日可待的光景。

    长风他……怎的偏要自请外放,去那穷乡僻壤吃苦?

    谢怀瑾的眼神,瞬息间变得复杂难言,里头有欣慰,有心疼,更多的是愧疚。

    他如何不晓得儿子的顾虑?留在这京城之中,他顶著状元的名头,却处处要被贴上“谢怀瑾之子”的烙印。

    他日便是挣下些政绩,旁人也只道是仰仗首辅父亲的庇荫;但凡有半分差池,便要成了政敌攻訐自己的把柄。

    这孩子,竟是怕留在京城,会累及自己。

    “长风……”谢怀瑾的声音几分侷促乾涩,“你不必如此……”

    “父亲!”

    谢长风自记事起,头一遭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谢怀瑾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著一簇一往无前的火焰。

    “父亲,並非孩儿故作姿態。实是孩儿心中,当真盼著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母亲往日里曾对我说过,读书不单单是为了知礼明智、光耀门楣。最要紧的,是在这些根基之上,去帮扶那些需帮扶的人,去朝廷需派人的地方。唯有到那最低层的去处,方能晓得百姓真正要些什么,方能设身处地为他们思量,心里才有准头。为官一任,原该为百姓谋福祉的!”

    少年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似重锤,狠狠敲打在谢怀瑾的心上。他望著眼前的儿子,恍惚间竟像是瞧见了沈灵珂与儿子谈话的模样,一样的执著,一样的赤诚,一样的心怀天下。

    他重(zhong第四声)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得很!有这般心思,便是极好的。我这便向皇上进言。”

    一旁的卢一清见此情形,忙也趋步上前,急切道:“姑父,侄儿也愿跟著表弟一同外放!”

    “胡闹!”

    谢怀瑾的脸色却陡然一沉,断然回绝,“一清,你的才学心性,姑父都看在眼里。留在京中,对你的歷练反倒更大,你肩上的担子,原是极重的。”

    卢一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怀瑾一个严厉的眼神拦了回去。

    待谢怀瑾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个神色肃然的少年,神色愈发郑重,字字句句都带著恳切之意:“官场沉浮,最忌的便是心浮气躁、利慾薰心。往后无论身在何处,位居何职,都要记得坚守初心,牢记本分,砥礪前行。”

    “莫要忘了今日这番话,莫要辜负了百姓,辜负了这身官服。”

    谢长风与卢一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瞧出了同样的坚定。两人齐齐躬身,对著谢怀瑾行了个大礼,朗声道:“谨记父亲(姑父)教诲!”

    次日早朝过后,御书房內,喻崇光正埋首批阅奏摺。

    谢怀瑾手捧著一份內阁与吏部共同擬定的新科进士授官名录,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喻崇光接过名录,从头细细看起。待他目光落在“谢长风”三个字后头时,不由得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阶下的首辅大臣,语气里满是讶异:“爱卿,令郎这是……怎的要去巴郡那等偏远之地?”

    巴郡地处西南,山高路远,民风又素来彪悍,在京中贵胄眼里,那去处几乎与流放无异。把个堂堂的状元郎,打发到那样的犄角旮旯里,实在是匪夷所思得很。

    谢怀瑾躬身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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