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一道厚重的帷幕。
隔绝了所有现实的喧囂。
它以一种近乎暴虐的姿態。
倾泻而下。
每一次撞击窗玻璃。
都像是重锤敲击著林錚几近碎裂的理智。
公寓內部一片漆黑。
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
那光线微弱。
却足以將林錚瘦削的身影。
投射在墙壁上。
形成一道扭曲的剪影。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保持著一个近乎凝固的姿势。
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塑。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菸草味。
那是菸灰缸里堆积如山的菸头。
在不断蒸腾的湿气中。
散发出的焦油气息。
混合著他口腔里。
残留的咖啡的苦涩。
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眼眶深陷。
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疲惫。
像一张无形的网。
死死地罩在他的脸上。
每一个毛孔。
都写满了彻夜未眠的痕跡。
他僵硬地挪动了一下。
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他身体內部。
某种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的大脑仍在以一种。
不自然的频率。
高速运转。
试图从刚刚的。
捕捞出任何一个。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
不合理之处。
然而,每一次深究,每一次试图找到漏洞的尝试,都只会將他推入更深的绝望。
他比对了电脑里找到的“童年照片”。
那照片里的小男孩。
咧著嘴笑。
站在一个他模糊记忆中。
不存在的中式亭台花园里。
亭台的漆红栏杆。
斑驳的石雕。
甚至远处的。
那栋他记忆中。
早已被拆除的老式公寓楼。
都清晰可辨。
画面毫无瑕疵。
色彩鲜艷得有些过於生动。
他回忆起家乡的照片。
那些照片通常带著一层岁月感。
有些失焦。
色彩也褪去了几分。
可这张照片。
却像刚冲洗出来的一样。
甚至,他曾经记忆中,与自己相伴长大的髮小,那些从未被提及的名字,现在也如幻影般浮现。
他尝试拨打了一个老友”的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亲切的问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诉说著他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每一个情感流露都真挚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有著几十年如一日的深厚情谊。
这种温情的通话,反而比冷冰冰的文件更加令人胆寒,它渗透著一种无懈可击的虚假,让林錚感到一阵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搜索了网络上关於“他”的每一条社会动態。
从初中时期。
在某个地方论坛上发表的。
几句关於物理竞赛的。
青涩见解。
到高中毕业旅行时。
在夏威夷海滩的微博打卡。
照片里他穿著花衬衫。
戴著墨镜。
背景是碧海蓝天。
笑容灿烂得与此刻的他判若两人。
再到大学期间。
作为学生会骨干。
组织各项社团活动的照片。
他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
在社区义工活动中热情洋溢。
他的“大学毕业证书电子扫描件”。
摆放在屏幕中央。
上面有他正襟危坐的学士照。
和烫金的校徽。
每一道线条。
每一个字体。
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就像是。
出自最权威的机构之手。
毫无疑问。
官方的资料库。
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精准无误地吐露出。
他“过往”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学籍註册。
清晰无误的入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