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学过衝浪,也从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圣莫尼卡海滩。
另一条评论提及:“那次大峡谷,你差点就因为抢著拍照掉下去了,真是个冒险家!”
附带的是一张他站在悬崖边,展开双臂作拥抱世界状的照片。
可他明明恐高,连高层建筑的窗边都不敢靠近。
他盯著那张面孔,那双与自己完全相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陌生。
那种冒险精神,那种对世界的好奇,都与他此刻的犬儒和疲惫背道而驰。
他点开了一个个“好友”的头像,看著他们发布的生活动態。
每个人都活得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他们的生活琐事、情绪表达都细致入微。
他们的头像下方的备註写著:发小王明,大学室友李华,隔壁班的张倩。
他们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这种完美的虚假,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从脊椎升起。
它不像是粗糙的修图或者拙劣的表演。
而像是整个世界都配合著演出了一场关於他的话剧。
而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强行拉上舞台的观眾。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透不过气。
他紧盯著屏幕上那些完美无缺的记录。
它们像一面面冰冷的镜子,折射出他內心的混乱和恐惧。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支撑的过去,如今正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態,否定著他所经歷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被围困在一座由数据和影像构建的牢笼里。
每道铁柵栏都散发著名为“真实”的光芒,让他无处可逃。
这份“真实”如此厚重,如此逻辑自洽,以至於他的反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旧式翻盖加密手机上一个看似熟悉的號码。
通讯录里赫然写著“发小—王明”。
那部旧式翻盖加密手机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显得如此脆弱,像是在冰冷数据洪流中漂浮的一片叶子。
他的指尖在旧式翻盖加密手机的物理键盘上颤抖。
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电话接通了。
“餵?林錚?怎么了,大半夜的,想起老哥我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开朗而熟悉的声音,带著家乡口音,让人感到亲切。
那种扑面而来的家常气息,反而更让他心头一沉。
林錚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那些假想的对话中寻找任何一丝破绽。
一个词语的偏差,一个语气的停顿。
任何能证明这是虚假的部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被教授训了?”
对方毫不见外地调侃道。
“我就说让你多和哥学学,凡事別太死板。”
“哦对了,你爸妈上周还问起你呢,说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电话都打不通。”
一瞬间,林錚的鼻子发酸。
父母。
那个熟悉的称谓,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短暂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很快,完美的谎言再次合拢。
他试图將心中的疑惑宣之於口,却发现那些质疑的话语哽在喉咙里,根本无法组织成句。
他不能说:“你是不是真的我的髮小?我们真的有过这些记忆吗?”
他知道,那样的话,只会让对方把他当成一个疯子,然后掛断电话。
他此刻需要的不是怜悯,更不是隔阂。
他强忍住內心的剧烈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这微笑甚至无法触及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
就是————突然有点想家。”
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害!想家就回来唄!你这一毕业,就直接留在那边工作了,多久没回来了?”
王明豪爽地笑著。
“上次你回来,还是过年那会儿吧?咱哥俩喝的那顿大酒,你都吐成什么样了,哈哈哈,结果我把你背回你家,你妈还说我把你带坏了。”
王明说起的“过年”,说起的“大酒”,说起他母亲责怪的细节,每个细节都那么真实,那么有画面感。
他甚至能够脑补出当时王明戏謔的表情,以及自己宿醉后头痛欲裂的痛苦。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就是想不起那个过年,那顿大酒的任何真实片段。
记忆,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