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刀的代价
而,眼前的请求,却直接衝击著她所有的职业底线,所有她曾坚信的原则。

    这不仅仅是为了科学研究,也不是为了教学实验,而是为了赎回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个在她经手的无数冰冷尸体中,突然活过来的、带著血肉气息的希望。

    亚瑟的拳头在墙上轻轻锤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紧紧盯著伊芙琳,眼神中带著一种濒临绝境的恳求。他的声音压抑著一丝颤抖,像是从深渊中传来。

    “医生,法律在这里,已经死了。”亚瑟的声音带著一种彻底的绝望,“墨菲的死,如果按照正规程序走,只会是一具被遗忘的无名尸体,甚至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赛琳娜————她还有机会。这是墨菲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伊芙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很长,很慢,仿佛想要將停尸间里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绝望都吸入体內,然后伴隨著漫长的嘆息,缓缓吐出。

    那一声嘆息,包含了她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挣扎,以及所有的无奈。她没有去看林錚递来的那些信息,钱在她眼中,似乎比这冰冷的福马林更加令人厌恶,骯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圣母像上,那磨损的图案,模糊的轮廓,此刻仿佛也在无声地拷问著她的灵魂。

    “我找的人出价不够,所以我们来找你了。”林錚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长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无力又沉重。

    她的目光扫过亚瑟和林錚,眼神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里面包含了理解、无奈,以及对前方未知之路的隱隱忧虑。

    “给我几分钟,我看看能做些什么。”

    他们都清楚,这个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之路。他们即將踏上一条更为黑暗、更为泥泞的道路,为了一个微薄的希望,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伊芙琳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停尸间尽头那间半开著门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惨白的走廊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林錚和亚瑟沉默地站在停尸间的走廊里,自送著伊芙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著那道门缝里透出的光线,那微弱的光亮,此刻承载著墨菲最后的尊严和赛琳娜所有的一切。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的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有些年久失修的划痕和污渍,几幅老旧的医疗宣传画掛在墙上,画上是笑容僵硬的医护人员。

    这些宣传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与它们所宣扬的“健康与希望”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是电话拨號的声音,接著是伊芙琳低沉的交谈声。

    她的声音被门板和走廊的距离削弱,模糊不清,但林錚仍然能辨別出她语气的严肃和一丝隱而不发的焦躁。

    她可能正在与那些只存在於城市阴影中的人对话,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处理著各种灰色交易的中间人。

    这些人从社会肌体的各个角落生长出来,却也维繫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平衡,在这个病態的都市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錚听著电话那头的模糊回应。

    他想起了墨菲那双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赛琳娜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一个父亲用生命换取的机会,一个女儿用尊严来支付的代价。

    这中间所有看不见的交易环节,都充满了不可告人的污秽。他,一个靠“拼高达”为生的底层留学生,亚瑟,一个被体制拋弃的老警探,还有伊芙琳,一个正在挑战职业伦理底线的法医。

    此刻,他们都成了这场地下交易的参与者,都成了这个城市残酷链条上的一环。这种身份,让林錚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讽刺,也让他的心头被沉重的阴影所笼罩。

    林錚不確定伊芙琳究竟打了多少个电话,办公室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一次又一次地传来,又一次又一次地沉寂下去。

    每次通话结束后,伊芙琳总会陷入短暂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心焦。

    林錚和亚瑟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担忧。他们只能等待,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在城市的另一端,此时或许灯火通明,人们在温暖的家中享受著咖啡和电视节目,为明天的生活忙碌著,或者只是无所事事地打发著时间。

    他们不会知道,就在这所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三个人,为了一个被社会遗忘的底层灵魂,和另一个发发可危的生命,正在进行著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谈判,一场与道德和法律对抗的冒险。

    这就是翡翠梦境市的日常,它冷酷而真实,充满了无法调和的巨大反差。生与死、光明与黑暗、希望与绝望,在这里犬牙交错,模糊了界限。

    终於,办公室里的对话声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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