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著他用麻木堆砌起来的內心。
赌博、欠债、女儿、疾病,这些词语在他耳边构筑起一个垂死者的全部世界。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个濒死之人的绝望与求生欲,这种感觉与他之前处理的那些冰冷而无名的“货”完全不同。
这些破碎的词句,在他的脑海中缓慢而坚定地拼凑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悔恨有牵掛的人,在生命的终点,努力想要表达著什么。
这不再是一个编號,一个冰冷的物理样本,而是一个曾挣扎过、爱过、犯过错的人。
就在这时,邓巴牧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很快被邓巴牧师接通的声音压了下去。
邓巴牧师走到房间外,背对著林錚接起了电话。
林錚听到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邓巴牧师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目光不时扫向病床上的墨菲,似乎在对照著电话那头的话语。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转为震惊,最终变得瞭然。
他轻声说了几句“是的”、“好的”,然后掛断了电话。
邓巴牧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牧师袍,重新回到房间內。
他走到林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缓慢。
“孩子,你做得很好。”他说,“那个打电话的人……他也是在找墨菲。”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林錚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自己无意中的善举,竟然牵引出了如此复杂的关联。
墨菲的死,不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即將交匯的引线。
而林錚,此刻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紧盯著病床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墨菲,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衝动。
他想要探寻这个死者的命运究竟与什么样强大的势力產生了关联。
而自己的未来,又將被这场未知的风暴卷向何处?
邓巴牧师走到墨菲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圣经》。
他坐下,將圣经翻到其中一页,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那样寧静而肃穆。
墨菲的呼吸愈发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喉咙里拉扯著什么,隨时可能中断。
邓巴牧师握住墨菲枯瘦的手,冰冷的指尖感受著他生命最后的一点余温。
“墨菲,我的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你听得见吗?我是邓巴。”
墨菲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似乎凝聚了几分,看向牧师。
“孩子,在你去往父那里之前,我要为你读一些话。”
邓巴牧师轻轻抚摸著墨菲冰凉的手背,缓慢地翻开圣经。他抬起头,看向墨菲,轻声说道:“孩子,听我说,《诗篇》二十三篇……”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平静地念著,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有力,“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甦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在墨菲的心田里,试图驱散他对死亡的恐惧。
林錚坐在旁边,看著邓巴牧师的动作和表情。
牧师的脸上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信仰的篤定。
这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种陪伴。
念完这部分,邓巴牧师没有急著往下翻。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著墨菲的额头,低声说:“墨菲,我的孩子,你知道吗,神所要的祭,不是你付不起的金钱,也不是你犯过的错误。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
“你为你的女儿牵掛,为你过去所做的错事感到后悔,这份悔恨,正是神所看重的。他会赦免你的过犯,因为他的爱,宽阔过我们所有的罪。”
墨菲的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了一滴眼泪。
这眼泪缓缓滑落,与他脸上的病容混在一起。
邓巴牧师没有去擦,只是继续握著他的手,给予他一种无声的支撑。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约翰福音》第十四章第一节到第三节,主说……”
“你们心里不要忧愁。”邓巴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坚定,“你们信神,也当信我。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
“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哪里,叫你们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