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街区外,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尽头,赛琳娜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摺叠椅上,身上的薄夹克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一个隱藏在垃圾箱和涂鸦墙后面的简易接客点,离那个廉价旅馆只隔了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她冻得瑟瑟发抖,怀里紧抱著一本封面磨损的诗集,这是她父亲墨菲曾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温暖。
小巷里瀰漫著湿润的垃圾味、廉价香水和发霉的食物气息,偶尔有喝醉的流浪汉发出含糊不清的叫骂,但这比旅馆里其他女孩的尖叫或哭泣更容易忍受。
她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是皮鞋与石子路摩擦的沙沙声。她的心猛地一缩,低头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上的书。
通常这个时候,都是那些带著酒气或药味的客人。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之前她已经因此被毒打过,却看到一张疲惫但熟悉的脸,那是亚瑟,那个曾经答应过会帮她找父亲的私家侦探。
亚瑟看到赛琳娜的瞬间,脚下慢了一拍,他脸上的疲惫与愧疚交织。
这个女孩,才不过十八九岁,本该坐在大学课堂里,却在这条城市最骯脏的巷子里变成了一朵被玷污、被踩烂的野花。
亚瑟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
他停在赛琳娜面前,空气中的寒意被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暂时驱散了一点。
他没有说客套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照片,递给她,那是墨菲和赛琳娜的合影。
赛琳娜接过来,指尖颤抖。
她看向亚瑟,眼神中是无声的询问,她站在希望薄冰上,牙齿不自觉地打颤发出冰层碎裂声。
亚瑟看著她,他看到了詹森所说的,那个被逼卖淫抵债的女孩,看到了墨西哥边境线上的贫困,看到了被“美国梦”彻底碾碎的青春。
他能感受到女孩体內那种深埋的绝望,那是一种已经习惯了不幸的麻木,但又有一丝火苗在眼底倔强地燃烧,那是对父亲还活著的,微不足道的期盼。
“邓巴牧师说他见过之前你父亲。”亚瑟开口,声音低沉,却足以清晰传达到赛琳娜耳中,“他似乎病得很重却还是强撑著身体去打工,他现在可能已经倒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街角。”
赛琳娜的肩膀抖了一下,手中的书差点从她手中滑落。
她紧紧抓住,指关节发白。
病重?倒下?这不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吗?她咬著嘴唇,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快要被灼伤的乾涩。
“他去了哪里?”赛琳娜的声音有些嘶哑,带著微弱的祈求。
亚瑟盯著她,犹豫了一下。
他不能撒谎,也不能直接把詹森那残酷的猜测砸向这个女孩。
他组织著语言,试图在残酷的真相和维繫一丝希望之间找到平衡。
“詹森说,他最后去的地方,可能是老城区的码头。”
“码头?”赛琳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直在那里打黑工。”
她抬头看著亚瑟,“他在找能还债的工作,无论多危险,他都会去做。”
“是黑帮在威胁你们吗?”亚瑟问,他知道答案。詹森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背景信息。他想知道从赛琳娜口中,听到同样的、冰冷的確认。
赛琳娜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摩挲著封面上褪色的字跡。
“是的,他们找到了我父亲,要他还赌债。他们说如果还不上,就会把我带走。而我……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强迫我卖淫抵债。父亲后来得知,他气疯了,拼命想办法把我赎回去,他说他一定会还清的。”
女孩低下头,即便可能招致毒打,她仍蹲在路旁將头低下双手覆在脸上,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溢出了手掌落在地面。
“后来呢?”亚瑟低声问,他能猜到大概。
“父亲就开始拼命打工,白天在工地,晚上在餐馆刷盘子,凌晨又去码头搬货。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很快瘦得脱相,然后开始咳血。”
赛琳娜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讲述著她和她父亲的苦难,但她的语言和文化水平甚至不足以描述她所遭受的十分之一。
“我知道他生病了,劝他去医院,但他不愿。他说如果他一旦去了医院,治病钱便会让他功亏一簣,债就永远还不清了,我就真的要被带走了,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工头逼他赌博,给他介绍黑帮借债。这是一个圈套,他知道吗?”亚瑟的手握成了拳头。
詹森的遭遇,墨菲的命运,他亲眼目睹了太多这样的故事,像一个个无法挣脱的网,將底层的人死死困住。
“他知道。”赛琳娜擦了擦眼泪轻声说,“但他没有选择,我们都没有选择。在墨西哥,我们隨时会死在街头。毒贩、暴乱、飢饿。这里……至少可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