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粉笔灰与火药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阶梯教室的巨大窗户,懒洋洋地洒落在磨损的木质桌椅上。

    书本的墨香和粉笔灰的乾燥气息在阳光中闻起来令人安心。

    林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低头整理著手中的讲义。

    他偶尔会抬头,扫视一眼这间宽敞的教室。

    一百多个座位,只稀稀拉拉坐著二三十个学生。

    他们大多低头玩著手机,或者两两三三地窃窃私语。

    喧囂与寧静在此刻共存。

    这些学生。

    这些同他一起呼吸著同样空气的人。

    这些从全美各地涌来的“未来精英”。

    他们谈论著最近的新闻,语气中带著一种疏离的兴奋。

    他们的声音不大。

    但总有那么几句,时不时飘入林錚的耳中。

    “……你看了那个『糖果老师』的专访了吗?简直疯了,对吧?”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八卦衝动。

    她的同伴则用一种更为冷静,或者说,麻木的口吻回应。

    “哦,看了。她真的是敢说敢做。现在网上都吵翻了。”

    另一个学生接过话茬。

    “有人把她当圣人,把她当为自由和身份认同而战的殉道者,也有人把她当恶魔,说她毁了无数孩子。”

    “但他们都错了,她就是个精神病。”又有人插话。

    林錚听著这些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沿。

    噠、噠、噠。

    罗温·凯西,一个在电视上神情虔诚,甚至流著泪水,坚信自己在行使神圣职能的“糖果老师”。

    她的眼神纯净。

    她的笑容真诚。

    她的偏执狂热。

    这让林錚感到一阵恶寒。

    可现在他看到,最极致的疯狂,往往以最美好的名义出现。

    这些学生们討论著她,就像討论一部刚上映的电影。

    消费著屏幕上展现的痛苦和爭议。

    他们发出惊奇的评论。

    投以转瞬即逝的同情。

    然后,很快就会转移到下一个热门话题。

    他们是观眾。

    林錚也是。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

    一个为了维持生计,被迫观看甚至触碰这片土地上最阴暗秘密的过客。

    他最好就是与这里的苦难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这种被动接受的態度,开始在那些扭曲的“善意”和被包装的“疯狂”面前瓦解。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坐在观眾席上。

    当他试图把这片土地当作一场闹剧来看待的时候,它却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

    这里。

    不是舞台剧场。

    而是生活现实。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上多嘴。

    校园內的喷泉哗哗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安寧。

    直到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陡然撕裂了这份平静。

    嗡——

    那声音带著一种金属的颤抖。

    不是火警,也不是演习钟声。

    它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只有纯粹的、震盪性的频率。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学生们的低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玩手机的手指也停止了滑动。

    空气凝固。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

    紧接著。

    一种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嗡鸣声迅速加入。

    每个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剧烈振动。

    口袋里。

    桌面上。

    手掌中。

    那震动不仅仅是物理性的,更像是某种信號,直接通过神经末梢,將恐慌传达到了脊髓。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红色的背景刺眼。

    中央是白色加粗的字体。

    【skatonic university - active shooter on caus. run. hide. fight.】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枪击案。

    跑。

    躲。

    反击。

    林錚死死盯著屏幕上这行简短而残酷的字。

    每个单词都像一枚冰冷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视网膜。

    上一个瞬间,这些学生还在为“糖果老师”的癲狂议论不休。

    还在以一种置身事外的姿態,消费著別人的悲剧。

    但现在。

    悲剧的舞台被瞬间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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