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代价与黎明
    金属发出呻吟。

    林錚的肌肉痛苦嘶吼,灼热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他那布满老茧的指尖。

    管道,那根浸透了数十年凝固油脂和锈蚀铁渣的粗大管体,在一声撕裂的巨响中猛然脱离。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昭示著其庞大,它不是由爆炸引发,而是由数吨粘稠的城市污秽,衝破了它们许多年来维持的平衡。

    支撑半座“脂肪山”的基石被移除,上方的庞大质量失去了依靠。

    凝固的油脂、堆积如山的垃圾、陈年的碎石与泥土,山洪暴发,裹挟著巨大的衝击力,向下方倾泻。

    黑暗中,那是一股白色、黄色与灰褐色交织的洪流。

    林錚在即將被吞没的前一刻,侧身闪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爬起將身体强行挤入侧后方的管道中。

    身后的世界瞬间被暴力的崩塌声和铺天盖地的污秽吞没。

    他只能听到身后,无数物体相互撞击、挤压、崩碎的巨响,那声音地动山摇,整座城市都在深处发出哀嚎。

    管道在他身周震颤,头顶的石块和泥浆不断落下,砸在金属管壁上,发出乒桌球乓的密集声响。

    清除小队的队员们,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猎手,此刻正处於峡谷的最深处。

    他们的探照灯在泥浆和油脂的洪流中瞬间熄灭,尖锐的警报声和短暂的呼救声被崩塌的巨响完全淹没。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和装备,在自然的力量与非人存在的狂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被瞬间吞噬,埋葬在城市最深处的腐朽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反抗。

    而那些被血腥味引诱而来的“秽肉母胎”群,也被捲入了这场巨大的浩劫。

    它们张开丑陋的肉体、贪婪的触鬚、飢饿的口器,它们发出非人的尖啸,它们要吃掉所有。

    林錚在黑暗中顺著管道滑行。

    狭窄的管道让他无法转身,他只能任由重力將自己推向未知的深处。

    每一次转弯,他的身体都与冰冷的管壁摩擦,肋骨和手臂传来钝痛。

    大约滑行了数十米,管道的坡度开始平缓,最终,他从一个低矮的出口滚出,落入一片更为宽阔的废弃空间。

    这里已经远离了“脂肪山”的崩塌区域,只有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闷响,以及地下深处传来的低沉震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他躺在冰冷的湿泥里,剧烈地喘息著。

    他抬起头,黑暗中只有头顶几条管道的缝隙处透出微弱的光线,那光线如此遥远。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们,清除小队,他们最终都归於这片腐败之中。

    他,林錚,又算什么呢?他为鼴鼠人报了仇,但那些死者的痛苦,那些无声的哀嚎,並没有因此而减少。

    他只是用一场更大的毁灭,覆盖了之前的毁灭。

    他缓慢地爬起来。

    衣服黏在身上,笨重不堪。

    棒球帽不知何时遗失,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头。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最后一次穿行。

    他身后,是被永远埋葬的秘密。

    翡翠梦境市的地下,远比地面上的城市要真实和古老。

    它不仅承载著城市的排泄物,更承载著它的病態与罪恶。

    无数被遗忘的生命在这里苟延残喘,又最终在这里化为一堆烂泥。

    林錚最终来到一处通道。

    这条通道在一处被水泥封死的角落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手动绞盘。

    绞盘上缠绕著锈跡斑斑的钢缆,连接著一个沉重的圆形铁柵栏。

    奥克斯市长的自制地图上给他留下了这条路,称这是“城市遗忘的出口”,只有真正的“鼴鼠人”才会知道它的存在。

    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绞盘冰冷的金属把手。

    手掌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混合著汗水和污垢,沾满了把手。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转动绞盘,钢缆发出哀鸣。

    铁柵栏缓慢而艰难地向上开启。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去。

    这个腐朽的地下世界,已经榨乾了他最后一丝怜悯和恐惧。

    他不再恐惧,甚至感受不到愤怒。

    只剩下一种麻木而纯粹的求生本能。

    一丝清冷的风从上方吹拂而下,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瞬间冲淡了下水道內挥之不去的腐败味。

    那空气冰冷而新鲜,第一次灌入林錚肺中时,让他猛地一阵呛咳。

    那是阔別已久的世界,真实而刺骨。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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