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冰雪下的低语
他:“快点,別堵著。”

    那年轻人面色极度苍白,胃里翻江倒海,终忍不住呕吐。

    呕吐声在相对寂静的队列中格外刺耳,但他很快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流浪汉完全无视身后的动静。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林錚面前,伸出手来。

    他说著含混不清的语言,林錚听不清楚。

    他反覆重复著几个词,林錚才明白他是在要酒精。

    林錚说没有酒。

    男人又比划著名打针的动作,两根手指夹著拇指。

    他分明是在询问有没有毒品,强化剂。

    林錚说我们也没有强化剂。

    男人眼中涌现巨大失望,摇了摇头。

    林錚问他是否需要吃点东西。

    男人艰难地回答:“吃不了。”

    这种身体状况確实无法进食任何东西。

    人体长期处於严重发炎状態,发炎部位脆弱。

    他的身体已脆弱到隨时可能出血的程度。

    任何稍大的动作都可能导致组织撕裂。

    现在他眼前这些流浪汉情况尚好,至少没有特別大的开放性伤口。

    可他的语言功能已严重受损,吐字不清。

    许多流浪汉在生病时都会浑身抽搐不停。

    他们身上常有溃烂伤口,裹著破袍子或毛毯。

    走一步颤三颤,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要救济。

    他们不问你要食物,只问有没有酒精,有没有强化剂,有没有违禁品。

    这种抽搐状態往往源於三种可能。

    一是酒精过量,酒精作为抑制剂,会异化神经系统。

    二是使用了强化剂,那种兴奋剂让人亢奋。

    最糟的一种情况,可能是脑膜炎。

    他说这话时,边说边咳血。

    唾液混合著血液从他那个嘴角流下来,他还勉强挤出一个非常……那种恐怖的、令人发怵的笑容。

    “你看我,怕死吗?”

    林錚猛然想起,成癮的本质,部分来源於绝望。

    这个男人只想死得舒服一点,少受点罪。

    而慈善食堂里不少排著队的人目睹此情此景,常常扭头就走。

    他们还不是彻底的流浪汉,他们是小资,他们有时候吃不上饭一样要领救济,他们在排队领救济的时候,往往就夹在流浪汉中间,这期间呕吐也多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时候这些人留都留不住,留下一滩污渍还得林錚他们去清理。

    食物发放完毕后,林錚刚要休息一会儿。

    一个电话打来,他就又得前去回收高达。

    林錚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风雪中前行。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当时还是青年的他,想像自己在那种场景中是钓的是孤独是寂寞。

    现在往那儿一蹲就开始刨死人,呵呵。

    黑色幽默、地狱笑话如今更能戳中他的笑点,他常常对此“呵呵”冷笑一声,找不回了以前因此大笑的感觉。

    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前方,他熟练地戴上手套。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停车场,警察在这儿隨意巡逻时,无意间在一辆破旧的旅行车看到了什么。

    於是打电话叫了他来。

    一家四口挤在车里,紧紧抱在一起,已被冻得僵硬。

    男人,女人,两个孩子,孩子看样子还小。

    警察一边查著他们的身份信息,一边对林錚说著介绍他们的背景。

    他们的房子因为交不起房產税,早已被银行收回拍卖。

    无家可归,只能以车为家。

    可要在车里睡觉,车窗不能完全关闭,那会导致二氧化碳中毒。

    只能开一条缝隙通气。

    车厢內部保温性很差,后半夜气温骤降,人体便无法抵御寒冷。

    车上的空调本可以提供暖气,可夫妻失去了工作,积蓄耗尽,加油站高昂的油费让他们望而却步。

    加不起油,就开不了暖气。

    大雪覆盖的冬夜,车窗开著缝,没有暖气,他们又没有任何流浪经验。

    他们不懂得寻找纸壳来阻挡风寒,更不知道把报纸塞进衣服里保暖。

    他们临终前,一定是相互取暖,分享著仅剩的体温。

    最终,一家四口在极度寒冷中,相拥而逝。

    林錚將冰冷的手术刀置於尸体的胸腔,精准地划开。

    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细微的颤抖。

    解剖刀下,社会底层的绝望与被遗弃的碎片,无声地倾泻而出。

    尸体的残梦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充斥著失业通知单,驱逐令,以及孩子们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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