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人的大厅內出奇地安静,连低语声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林錚坐在后排,鸭舌帽帽檐压低,视线透过人群,投向讲台中央那道修长身影——芬奇教授。
讲台后方,巨大的悬浮屏幕上,一系列催眠般的数据图表正缓慢流动,並非普通观眾能够理解的科学公式,更是一种抽象的艺术呈现。
林錚自动开启【残梦感知】,目前他不仅能看到人死前的影像,也渐渐地更泛用化低消耗化,让他能感知到这些图表不仅是视觉信息,更承载著某种微弱的精神共振。
那是一系列波动的频率,巧妙地绕过理性意识,直接作用於人脑的边缘系统,激发特定的情绪迴路。
图表线条时而呈现出金字塔的上升结构,本来是极其平常的数据呈现,此刻却是象徵著希望与成就的,时而急转直下,化为失去与绝望的深渊螺旋。
每一次视觉变换,都精准地对应著芬奇教授语气的起伏和眼神的指引。
芬奇教授一头金髮,笑容温和,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恰到好处地击中听眾的內心深处。
他正解释著“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的核心概念。
“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资讯时代,情感不再仅仅是內心的涟漪。”
芬奇教授缓缓踱步,他的身影与背后不断变化的图表交相辉映,他本身就是这些数据的操纵者。
“它们是可量化、可预测、甚至……可调控的能量源。”
“在高度复杂的现代都市中,个体的情绪状態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他的语速略微放缓,眼神扫过台下每一个听眾。
他在寻找那些精神结构中,可能存在异质性,或更易被其理论所“共振”的目標。
“我们的研究,正是致力於识別这种能量流动的模式,进而优化社会结构,达成情感与理智的效用最大化。”
“一个稳定、高效运转的社会,需要的是情绪的引导、理智的思考,而非其恣意蔓延。”
芬奇教授的演讲引经据典,从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到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再到行为主义的条件反射,他將这些理论如手术刀般精確地解剖,再以自己的“情感-理智动力学”理论將其缝合。
这种“缝合”技艺,与林錚平日里在尸体上完成的工作,竟有种诡异的相似性。
只不过,芬奇教授拼接的是无形的心灵与思绪,他则操作著有形的血肉与骨骼。
他巧妙地將“自由意志”的概念稀释为“有限的自由选择”,將“个人幸福”定义为“社会效用的体现”。
观眾席上,不少学生们被他描述的宏大愿景所吸引,眼神狂热,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被理性完美规划的乌托邦社会即將降临。
他们的兴奋与敬仰,他们的掌声和欢呼,他们的情感和理智,芬奇仰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迷醉地享受著这种精神反馈。
一种无形的力量剥离著在场之人的批判性思维,用华丽的辞藻和严密的逻辑构筑起一道无懈可击的思想围墙,將任何质疑都隔绝在外。
他死死地咬著舌尖,疼痛提醒著他不要被这股精神洪流所吞噬,竭力维持著心智的独立。
在芬奇教授的论述中,每一个人的“希望”与“绝望”,都不再是私密的体验。
它们是流淌於社会脉络中的数据点,是可以被监测、被引导、甚至被“收割”的资源。
而“理智”,则是这个收割体系中最为关键的货幣,它决定了一个人能被榨取出的情感能量的“纯度”。
芬奇教授隨后展示了几组案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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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城市的俯瞰图,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被简化为密集的色块,情绪指数则以实时跳动的曲线呈现。
“通过对这些宏观数据的分析,我们可以精確地预测某类事件將引发何种程度的情绪波动。”
“例如,金融市场的一次轻微震盪,將如何影响特定区域內『奋斗型个体』的理智流失率,以及转化为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
他指著一个被標记为“国王港金融区”的区域,屏幕上,代表“理智”的蓝色光点在金融精英的办公大楼內不断闪烁,隨著市场的几次波动,蓝色光点骤然变暗,继而被代表“焦虑”的红色和“绝望”的黑色所取代。
林錚敏锐地捕捉到,芬奇教授所说的“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与自己所知的“血肉”原料中蕴含的“绝望”能量,形成了某种对应关係。
“这些因子,经过特定的技术处理,可为我们社会的某些……特定需求,提供高效而稳定的驱动力。”
整个讲座,是一场宏大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