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鬼之眼:匕首揭开的旧伤疤
模糊,事务所的墙壁变成了流动的水彩画。

    强烈的衝击让他一阵噁心,理智值沙漏般快速流逝,但林錚强忍著这股令人作呕的感官衝击,將意识强行聚焦。

    脑海中,残缺但骇人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

    那是夜色中模糊的街道,雨水冲刷著血跡,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泥水,然后是一声悽厉的尖叫被闷入雨幕。

    接著是更近的景象,血腥味,铁锈味,和著雨水冲刷而来的恐惧。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道寒冷的闪电,那把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胸膛。

    一个男人惊恐地倒在地上,眼中充满绝望,他的手无力地挥舞,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

    血花飞溅,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混杂著令人作呕的黏稠。

    男人死死地盯著那道黑影,恐惧与不甘定格在他眼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只有破碎的血沫涌出。

    他看到了黑影的手腕,那里,一道诡异的纹身在黑暗中若隱若现——首尾相接的,吞噬著自己尾巴的蛇,那条衔尾蛇。

    它与山姆指骨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亚瑟衝过来焦急的脸庞。

    记忆戛然而止,林錚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

    “是雨……你那天晚上穿著那件老旧的卡其色雨衣,袖口沾染了泥土……你试图抓住他,但你的手却从他的衣服上滑落……”

    林錚用一种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著,用刀子挑出鲜血淋漓的痛楚。

    “你试图救他,你离他那么近,近到你能看见他眼睛被挖去的空洞,闻到他嘴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混著血腥味……”

    “他临死前,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恐惧。”

    亚瑟·莫根原本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威士忌杯“咣当”一声砸落在地,玻璃碎裂,酒液四溅,在骯脏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琥珀色的污渍。

    他那双曾经因酒精而混沌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骇人,死死地盯著林錚。

    他在看一个来自过去、又带著未来预兆的幽灵。

    林崢將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深处的旧伤口。

    他死死地盯著林錚,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整个事务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亚瑟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

    二十年前,那场午夜的雨夜,那把匕首,那双被生生“挖”出的眼睛,那件事是他一生中最深重的噩梦,也是他被迫离开警队的真正原因。

    警方档案里记录的“徇私枉法”、“栽赃陷害”只是被捏造的谎言,用来掩盖他触碰到的、那个无法言说的深渊。

    他曾以为自己將那个夜晚永远埋葬在了酒精的深渊里。

    却没想到一个年轻人,用死人的记忆,將它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林錚就那样平静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戏謔或嘲讽,只有一种与他內心同样的痛苦与追问。

    亚瑟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但林錚能听到——

    困兽悲鸣。

    事务所內死寂一片,只有亚瑟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心跳的闷雷般的迴响。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握著解开他一生心结的钥匙,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重新燃起,点亮了那些深埋多年的悔恨与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对林錚说些什么,想要发出那个关於真相的詰问。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却瞬间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死寂。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事务所外传来。

    整个地面猛烈震颤,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盏摇摇晃晃的吊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熄灭,整个事务所被彻底捲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