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被他半扶著,挪到移动病床边。
她低头看著沈渊毫无知觉的脸,那张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陌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裹著纱布的手背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隔著纱布,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是热的。
哥真的没事。
这个认知终於彻底落实,眼泪又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跡。
江曼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安安不哭了,小渊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他好好睡一觉,咱们先送他去病房。”
沈安胡乱地点著头,用手背抹著眼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跟著移动的病床,亦步亦趋地往病房走,生怕一眨眼,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一行人簇拥著病床来到安排好的单人病房。护士熟练地调整仪器,掛上点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渊依旧在麻醉中沉睡。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漫长的黑夜来了。
江曼和沈远帆低声商量著轮流陪护和其他杂事。
林琳拉著王文朗走到角落,低声询问著什么,目光不时复杂地瞟向病床上的沈渊,又看看坐在床边椅子上、像个失去灵魂的瓷娃娃一样盯著沈渊的沈安。
王数的脸色特別不好看,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只有面对林琳的时候还能温柔些。
沈安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控制不住的乱想,哥开车很稳的,从来没出过意外,会不会是因为她和哥吵架,影响了哥的情绪……
內疚的后劲此刻才汹涌地反扑上来,不断地啃噬著她的心。
如果她当时態度不那么强硬……如果她没有说討厌……如果他不是带著那样的情绪开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意外?
不,不对。
沈安,不要假设。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想法。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沈安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沈渊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带著麻醉未完全消退的迷茫,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几秒钟后,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是在適应光线,然后,视线移向了床边。
当他的目光终於对上沈安那双红肿的、满是泪痕的眼睛时,他先是一愣,瞳孔深处似乎闪烁了一下。
安安……现在知道心疼哥了……之前就知道伤哥的心……唉……哭什么啊……哥又死不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乾渴和虚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安……安?”
沈安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
她用力点头,想说话,喉咙却哽得厉害。
沈渊看著她,扯动了下嘴角。
然后,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目標明確地朝她伸了过来。
手指微微弯曲,仿佛想要握住什么。
沈安把手搭上,沈渊立刻收紧手心,握的紧紧的。
他苦笑一下:“这下真如了安安的意了,哥抱不了安安了。”
听到这话,沈安哭的更凶了,头低下挨上他的手背:“对不起哥……呜……嗯……对不起……”
“等哥好了……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再也不说了。”
沈渊想给她擦眼泪,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成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喟嘆,混杂著得意、怜惜,以及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黑沉饜足。
手臂伤处的疼痛此刻都成了愉悦的佐证,提醒著他这场赌博的值得。
看,安安,就是会心软。
受这点皮外伤真是太值了。
“安安……”
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宠溺的沙哑,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说什么对不起,是哥自己不小心……嚇到安安了,是哥不对。”
“不哭了啊安安,抬头看哥,哥看看我们安安,哭成小花猫了啊,哥都心疼死了,胳膊也疼。”
沈安听到胳膊疼的时候,赶紧一抽一抽的止住眼泪,跟他保证:“我不哭了,哥別疼了。”
沈渊眼里带上笑意,还想说什么,嘴里突然被塞了个吸管。
沈安一本正经:“哥你先喝,我把爸爸妈妈叫进来。”
说完她就走了,根本没管沈渊嘴里只有吸管没有水杯的事。
沈渊:“……”
確实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