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阳从书房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路过唐妙语的房门时,他停住了。
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死一般寂静。
可他知道,她没睡。
他甚至能想像出里面的场景。
女孩抱著膝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著那些快要將她撕碎的悲痛。
他这个做大伯的,是省厅长,手底下管著几万警察,跺一跺脚,整个林城都要震三震。
可现在,他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侄女。
他能说什么?
节哀?
別难过?
这些话,在真正的痛苦面前,苍白得像个笑话。
他想起了苏御霖出发前,自己对侄女的保证。
“妙语,我以唐家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切资源,確保苏御霖安全回来。”
可现在呢?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不是自己亲手把这个准侄女婿送上了绝路?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抽调他……
两个人现在还很甜蜜吧?
妙语能走出来吗?
唐正阳不敢再细想下去。
房间里。
唐妙语確实没哭。
她只是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眼泪在刚知道消息那天,就已经流干了。
她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苏御霖的手机。
那个她每天都要充电,擦拭好几遍的手机。
她熟练地解锁,屏幕亮起,光线照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点开相册。
里面几乎全是自己的照片。
在火锅店里被辣得齜牙咧嘴的。
在法医中心穿著白大褂打瞌睡的。
还有一张,是她在家里学著做蛋糕,结果弄得满脸都是麵粉,气鼓鼓地瞪著镜头。
她手指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她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大展身手”,结果锅子太热油倒的太多,差点把锅给点了。
画面外,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笑声。
是苏御霖的笑声。
那笑声,曾经是她世界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现在,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著她的心臟。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著那段笑声。
仿佛这样,那个男人就还在她身边。
笑著看她犯傻,然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慰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她关掉视频,点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的最顶端,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那里。
【苏苏,等你回来,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自助,听说有手臂那么大的鰲虾!】
下面,空空如也。
唐妙语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打下一行新的消息。
【苏御霖,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
她打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如此反覆。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紧紧地抱在胸口,蜷缩成一团。
窗外,月光清冷。
林城的夜晚,依旧喧囂。
只是这份喧囂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著叫她“妙妙”的人了。
……
省厅礼堂,庄严肃穆。
黑色的輓联从穹顶垂落,正中央,悬掛著一张五官英挺的年轻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苏御霖穿著笔挺的警服,眉眼带笑。
照片下,摆满了层层叠叠的白色花圈。
省厅厅长唐正阳亲自主持这场追悼会。
他站在台前,身后是巨大的警徽,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警服。
唐正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是一种磐石般的沉重。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別一位战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那一张张悲戚的脸上缓缓扫过。
“苏御霖同志。一个很年轻的名字。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这句话,扎进了台下许多人的心里。
“在来之前,有同志对我说,要把苏御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英雄。我拒绝了。”
“因为苏御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美』之人。”
“他有自己独特的坚持和稜角,不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