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眼神空洞，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执拗，仿佛要將萤屏上的画面生生刻进眼底。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天晚上的《寻秦记》，正是项少龙与乌廷芳在桃花树下嬉闹的那一幕。
春风拂过，漫天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张曼玉饰演的乌廷芳穿著一身鹅黄色的罗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最暖的光。
清脆的笑声透过音响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嘉玲饰演的琴清一袭素白长衫，手持书卷，站在桃枝掩映的亭榭下，望著打闹的两人，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温婉雅致，竟丝毫不输乌廷芳的娇俏灵动。
镜头扫过两人的脸庞，特写里，张曼玉的梨涡浅浅，刘嘉玲的眼神清澈，皆是风华正茂，艷光四射。
钟楚红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带著手腕处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搅得她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著，闷得发疼。
她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在家里閒的没事干，却被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找上了门。
那个女人，就是原丽的电视台艺人部的经理，张曼丽。
张曼丽介绍自己的时候脸上带著笑，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当时说，丽的电视台正在筹备一部大製作的电视连续剧，名为《寻秦记》。
还说林舟看中了钟楚红身上那股明艷又带著几分倔强的气质，想邀请她出演剧中的女主角之一乌廷芳。
张曼丽当时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签入丽的电视台，这部《寻秦记》的乌廷芳，绝对是你的。
而且，电视台会动用所有的资源来捧你，宣传、演戏、代言，一应俱全，我们要把你打造成今年最亮眼的新星。”
彼时的丽的电视台，正被无线压得喘不过气来。
无线凭藉著几部剧和一眾老牌艺人，牢牢占据著香江电视圈的半壁江山。
而丽的则显得有些沉寂，自从电视剧《大侠霍元甲》播放完之后，已经有许久没有拿出过像样的作品了。
面对张曼丽递过来的橄欖枝，钟楚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
“张经理，实在抱歉，”她当时的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却又无比坚定。
“我家里人都觉得，无线的平台更大，机会更多，跟著无线，才有更好的前途。
丽的……我想，可能不太適合我。”
她还记得，听到她的拒绝后，张曼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缓缓舒展开，只是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惋惜。
张曼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名片，然后又留下一句以后还可以合作就走了。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与无线的签约，觉得自己拒绝丽的电视台，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以为，无线的大平台，才能给她想要的星光熠熠的未来。
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
眾华电视台在开始播放电视剧这些天以来，竟然硬生生將一部古装穿越剧，拍成了一部现象级的佳作。
而她当初弃之如敝履的乌廷芳这个角色，落在了名不见经传的张曼玉的头上。
张曼玉凭藉著这个娇俏灵动、敢爱敢恨的角色，一夜爆红，一跃成为香江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
gg代言接到手软，走到哪里都被影迷与狗仔队们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饰演琴清的刘嘉玲，也借著这部剧的东风，成功打开了知名度，躋身当红小花的行列。
更让人惊嘆的是，隨著《寻秦记》的热播，眾华电视台的gg费一路飆升，硬生生从无线的手里抢下了大半的市场份额，如今更是隱隱有了压过无线一头的势头。
曾经无人问津的眾华电视台，如今成了无数想成为明星的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香餑餑。
而她自己呢？
拒绝了邀请之后，她如愿去了无线签约，之后在无线电视台里却接连碰壁。
要么是角色太小，戏份少得可怜，与跑龙套的人没有什么区別。
要么是试镜失败，连参演的资格都没有。
兜兜转转了几个月，她依旧是那个只能在一些剧里演配角的小演员，拿著微薄的工资，看著別人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著万千宠爱。
电视屏幕上，项少龙的台词依旧风趣幽默，逗得电视外的观眾，都忍不住跟著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