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落子无悔
    京城的夜,被无数霓虹灯火切割成斑斕的碎片。

    但这方小小的四合院,却独立於那片喧囂之外。

    院门虚掩著。

    陈默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像猫,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霜华。

    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

    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伸向墨蓝色的夜空。

    树下,设著一方古朴的石质茶席。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跪坐在蒲团上。

    是林清雅。

    她换下了那身在拍卖会上光彩夺目的长裙,身上是一袭素雅的棉麻茶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正在煮水。

    “咕嘟……咕嘟……”

    小小的红泥火炉上,铁壶里的水正在欢快地歌唱。

    这是整个院落里,唯一清晰的声响。

    陈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茶席的另一边,在属於客人的那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林清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做著手上的事。

    温杯,置茶,冲泡,洗茶。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长期练习而成的优雅韵律,仿佛一场无声的舞蹈。

    只是,那份优雅之下,隱藏著一种几乎要绷断的僵硬。

    她,在用这套烂熟於心的程序,来强行维持自己即將崩溃的心神。

    茶香裊裊升起,是上好的大红袍,岩韵十足。

    陈默静静地看著,看著白色的水雾从壶嘴中蒸腾而上,模糊了她单薄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这壶茶煮沸,也等待著这个女人开口。

    终於。

    第一杯茶,被她用竹夹夹起,轻轻的,放在了陈默的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月光下,荡漾著浅浅的光晕。

    她还是没有看他,只是放下了茶杯,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的,飘忽的语调,开口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从陈默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第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始终縈绕在她的脑海中。

    她曾经以为,他是一个身手不凡的保鏢。

    后来,又以为,他是一个炎九夜麾下的神秘特工。

    直到今天。

    在玉京雅集上,当他以一己之力,將整个秦家逼到进退两难的绝境时。

    当他笑著说出,要用自己的命,去捍卫那残酷的“规则”时。

    林清雅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认知,都是错的。

    错得离谱。

    他不是保鏢,更不是什么特工。

    他是一个……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用任何已知逻辑去定义的存在。

    一个疯子。

    一个清醒的,疯子。

    陈默端起了茶杯,入手温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茶杯凑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好茶。”

    他淡淡地评价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林清雅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啪!”

    一声脆响。

    林清雅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一拍石桌,豁然起身!

    茶席上精致的茶具被震得一阵叮噹作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刺目的红。

    但她浑然不觉。

    她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张向来清冷高傲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不解,和一种濒临绝望的崩溃!

    “好茶?”

    “陈默!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差点死了!不!你马上就要死了!”

    “福伯答应了!他答应了那场赌局!落子无悔!”

    “他们会让你成为那个『祭品』!用你的命,去开那扇该死的门!你会死!你会死得很惨!你明白吗!”

    “你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秦家已经退让了!他们愿意把地契给你,愿意让你安然离开!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你指著福伯的鼻子,告诉他,秦家,不配!你逼著他,用秦家百年的规矩,来杀了你!”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一路。

    从离开玉京雅集,到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无数只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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