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看见
    接下来的时间,宋若雪跟著阿晴在这个被高楼大厦围在中间的铁笼寨里,转了整整一天。

    路很窄,两边的握手楼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缝。

    地面总是湿的,不知道是哪里漏出来的空调水,还是谁家泼出来的洗菜水。

    “宋小姐,您走里面,小心头顶。”

    阿晴机灵地撑开一把摺叠伞,並没有完全撑开,而是半遮在宋若雪头顶。

    她一边走,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不远处那几个便衣保鏢跟紧点,这里地形复杂,稍不留神就能把人跟丟。

    早晨七点,是换班的节点。

    巷子里涌出了一群刚下夜班的男人。他们大多穿著灰扑扑的工装,眼圈乌黑,神情呆滯。

    没人说话,没人閒逛。

    与此同时,另一群上早班的人正逆流而上。

    他们嘴里叼著廉价的麵包,手里提著工具包,在拥挤的人流中侧身穿插,两个方向的人流在窄巷里交匯,肩膀擦著肩膀,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宋若雪看著那些面孔。

    麻木,疲惫,但並没有死气。

    比起游戏里那些躺在地上等死的流民,这些人身上多了一种东西,惯性。

    一种为了活下去而保持运转的惯性。

    路边的早餐摊是唯一的交匯点。

    “老板,两个馒头,一碗浆,带走!”

    这里没有桌椅,所有人都是站著吃。

    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翻滚著白色的豆浆,热气腾腾,却没什么豆香味,更多的是糖精和增稠剂的味道 。

    一个刚下夜班的工人买了一碗,顾不上烫,仰头灌下去,热流激活了他的胃,那张灰败的脸上才终於有了一丝活气。

    他抹了一把嘴,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揣进怀里,转身钻进了旁边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

    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宋若雪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房间,却塞进去了四张上下铺。

    那个刚下班的工人推门进去,拍了拍下铺一个正在睡觉的人:“起来,该你了。”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套上工装,拿起安全帽出门。

    而那个下班的工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还带著別人体温的床上,被子一蒙,不到十秒钟,鼾声就响了起来。

    “这叫热铺。”

    阿晴小声解释道。

    “为了省房租,三个人合租一张床,轮流睡。床单永远是热的,也永远是脏的。虽然挤了点,但一个月只要两百块。”

    继续往里走。

    巷口的公共水房里,传来一阵阵搓衣服的声音。

    几个女人正在洗衣服,水龙头的水流很小,她们熟练地把衣服铺在水泥台上,用肥皂用力搓洗。

    泡沫顺著水槽流走,带著黑色的污渍。

    “哗啦——”

    一个塑料瓶盖滚到了宋若雪的脚边。

    宋若雪低头,看到一个背在母亲背带里的孩子,正睁著大眼睛看著她。

    那孩子大概只有一岁多,脸上有点脏,手里原本攥著的瓶盖掉了。

    那母亲正在用力搓著一件厚重的工作服,根本没注意到孩子的动作。

    宋若雪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身。

    她捡起那个脏兮兮的瓶盖。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小草那只攥著树皮的小手。

    一阵尖锐的刺痛击中了她的心臟,让她的手微微发抖。

    “给。”

    她把瓶盖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了瓶盖,然后对著宋若雪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没长齐的乳牙。

    那个母亲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到宋若雪,还有不远处那几个眼神警惕的保鏢,她嚇了一跳,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护了护,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防备。

    “不好意思啊小姐,孩子不懂事……” 她慌乱地在围裙上擦著手上的泡沫。

    宋若雪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那种防备的眼神刺痛了她,但也让她清醒。

    在这里,她终究是个异类。

    “听说了吗?火种厂那边又要招女工了,说是做质检,不累。”

    “真的?那得去看看,我家那口子刚闪了腰,正愁下个月房租呢。”

    那几个洗衣的女人並没有过多关注宋若雪,很快又把话题转回了生计上。

    宋若雪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叼著半根火腿肠跑了。

    旁边的电线桿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牛皮癣gg:

    【高价回收二手头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