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咸阳的马车上,焱妃慵懒地靠在高景怀里,把玩著他的一缕长发,有些不解地问道。
高景哑然失笑,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你还有不敢见的人?谁啊?”
焱妃的动作一僵,脑海中浮现出贏阴嫚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语气顿时弱了三分:“……也不是不敢见,就是……有些彆扭。”
高景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阴嫚那孩子,心地善良,人不错的。再说,你又不想入府为妾,怕她做什么?”
焱妃闻言,心中莫名地有些失落,却还是嘴硬道:“谁说的?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公主,金枝玉叶,每日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我们这些江湖儿女的辛苦。”
高景无奈道:“你可以在天地江湖间任意驰骋,她却只能守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內,孤苦伶行,说起来……要不,你们换换?”
“那还是算了。”焱妃吐了吐舌头,將脑袋埋得更深了。
高景也知道这不现实,嘆了口气,道:“那你以后对她好点就行了。”
“嗯!”焱妃重重地点了点头。
……
二人一进咸阳,赵高那阴测测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大良造,大王有请!”
高景笑著打趣道:“府令大人如今真是神出鬼没,消息灵通啊。”
他將焱妃扶下马车,对赵高道:“那就有劳府令,將她送回我府上了。”
赵高恭敬地道:“这是自然。”
一路毫无阻拦地进入咸阳宫,在一处堆满了竹简奏章的偏殿,高景见到了嬴政。
一段时间不见,嬴政身上的威势似乎又强盛了许多,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睥睨天下的霸气,普通人甚至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就连赵高,此刻也是全程低著头,恭声道:“大王,大良造来了。”
“参见大王!”高景躬身行礼。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笑著起身,亲自將他扶起:“景纯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直接称呼表字,这是君王对臣子最亲近的叫法了。
高景笑著走过去,在嬴政对面跪坐下来。
嬴政开门见山地问道:“寡人前脚刚收到你的信,后脚你就到了。如此匆忙地赶回咸阳,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高景坦然道:“倒也谈不上多重要,只是臣以为,时机已至,有些事,当与大王商议了。”
嬴政笑道:“让寡人猜猜,是为了三川郡之事?”
高景摇了摇头,道:“三川郡的治理並不复杂,內部那些残存的魏国势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臣今日前来,是为了潁川郡。”
嬴政一愣:“潁川郡怎么了?如今潁川富庶,冠绝天下,你治理有方,不仅能为李牧攻伐匈奴提供粮草,甚至还能为我大秦主力大军提供十万兵马的粮草军需,如此內政,能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有什么问题,是连大良造你都解决不了,需要寡人出手的?”
高景先行了一礼,道:“多谢大王夸讚。”
隨即,他面容一肃,正色道:“大王可曾考虑过,大秦一统天下之后,王位的继承者?”
此言一出,一旁的赵高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隱形人,將耳朵堵死。这等涉及国本的禁忌话题,他一个字都不想听见。
嬴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挥手屏退了左右,正色道:“大良造有话,但请直说!”
高景直言不讳:“我大秦之所以能歷经数百年而愈发强盛,皆因歷代秦王,皆是英明神武之主。反观六国,继任者良莠不齐,昏君辈出,这才导致国力日渐衰退,以至今日灭亡在即。大王可曾细细思量过,这其中的根本原因?”
嬴政思索片刻,沉声道:“或许,是我大秦得天庇佑吧!”
高景笑著摇头:“我师兄荀子曾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自周代商后,所谓之『天』,早已高高在上,与这人间王朝的更替,再无瓜葛了!”
嬴政点头赞同,他本就不是信奉天命之人,问道:“那依大良造之见,是何缘故?”
高景笑道:“只需仔细分析我大秦歷任君王的事跡,便可窥得一二。秦惠文王,曾因触犯商君之法,被流放至边鄙之地,以卑贱之身,深入民间,深知百姓疾苦,亦深諳识人之术,方有其后北扫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南下商於的赫赫武功。”
“秦昭襄王,更是观政四十余年,年近六十方才亲政。那四十余年的隱忍与学习,才铸就了他弱六国而征伐天下的雄心与手腕!”
“大王您,虽幼年登基,但此前却以质子之身,在赵国艰难求活。那段经歷,怕是比任何书本上的知识,都更能磨礪君王的心性。登基之后,大王可曾有过一日的懈怠?”
嬴政沉默地点了点头,那些年少时的苦难,早已化作他胸中最坚定的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