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初闻此讯,心中不免鬆了口气。这意味著他有了一段相对宽裕的时间,可以向荀子和尉繚这两位当世圣贤,系统地请教百家之学,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然而,这份短暂的轻鬆,很快便被另一件更为繁琐的事情冲得烟消云散——写邀请信。
在这个时代,冠礼乃人生大事,尤其对於高景这等身份地位之人,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个人范畴,演变成了一场关乎七国顏面与诸子百家地位的政治大戏。而邀请宾客的信,便成了这场大戏开幕前,最重要的一环。
“礼尚往来,师弟,这可不是儿戏。”
武安君府的书房內,荀子看著一脸苦恼,抓著笔桿子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的高景,含笑摇了摇头。
高景忍不住抱怨道:“师兄,六国君王也就罢了,毕竟人家之前派了使臣来过韩国。可儒家另外六系,还有那诸子百家……其中好多家,我连他们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信又该如何写?再者说,他们来与不来尚是两说,我何苦费这番功夫?”
荀子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师弟此言差矣。你以为,你写的只是信吗?不,你写的,是『势』,是『权重』!你如今已是秦国大良造,名动七国,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无数人的目光。你邀请谁,不邀请谁,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一种立场。这封信,是你递出的橄欖枝,也是对他们的试探。你若不写,便是在向他们宣告:我看不起你。这,便是结仇。你自己看著办吧。”
高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我写,我写还不行吗?可这地址……”
“老夫是来做什么的?”荀子斜睨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诸子百家各个流派的据点与联络方式。
这便是当世圣贤的底蕴,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遍布天下。
高景看著那捲竹简,只觉得头皮发麻。接下来的日子,他彻底陷入了繁琐而枯燥的文书工作之中。
给赵王偃的信,他写得不卑不亢,既感谢了赵国对儒家的支持,又隱晦地点出秦赵两国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於天下百姓皆是幸事。
给燕王喜的信,则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通篇不提姬丹之事,只劝他好生休养,莫要因一时之气,伤了国本。
给楚考烈王的信,最为客气,也最为疏远。他知道,楚系外戚在秦国势大,这封信,不过是走个过场。
……
一份份由高景亲笔书写的信,盖上他“大良造”的官印,通过秦国最快的驛传系统,如雪片般飞向六国与诸子百家的驻地。
写完了这些,高景本以为可以告一段落,国尉尉繚却又不请自来。
“小子,六国的君主你都请了,我大秦的满朝文武,你就不打算结交了?”尉繚笑呵呵地递上另一份名单,上面是秦国朝堂上所有值得拉拢、或是需要警惕的官员派系。
於是,新一轮的“苦役”再次开始。
光是写这些邀请信,高景就足足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直到他將最后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到就在眼前的荀子手中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比当初在韩国推行变法还要疲累。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五月下旬,距离高景的冠礼之日,已不足一月。
咸阳城也隨之变得热闹起来,各方宾客陆续抵达。
第一个抵达的,竟是韩国左相张开地。这位年过古稀的老臣,亲自率领著一支由十二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风尘僕僕地从新郑赶来。
高景亲自出城相迎,看著那十二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左相远道而来,何必带如此重礼?”
张开地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他亲热地拉著高景的手,笑道:“右相此言差矣!老夫的贺礼,不过其中两车罢了。另外十车,皆是我王的一片心意啊!”
韩王安有这么大方?高景心中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郑重地朝著韩国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高景多谢韩王厚爱!”
寒暄过后,高景將张开地迎入府中。屏退左右,张开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他紧紧握著高景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右相啊,你走之后,韩国朝堂……真是一言难尽啊!”
高景故作惊讶道:“哦?发生了何事?我近来忙於复习冠礼礼仪,未曾关注外界之事。”
张开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右相,真的不知?”
高景一脸诚恳,苦笑道:“左相,我是真的不知。”
张开地似乎相信了,他长嘆一声,用一种悲痛的语气说道:“自从右相离韩,朝中那些贵族便彻底撕破了脸皮,彼此攻訐,相互倾轧。起初还只是口舌之爭,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