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传说中的“朱雀”映入眼帘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高景,也不由得在心中讚嘆了一声。
那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机械巨鸟,通体由青铜与精铁打造,翼展超过十丈,静静地停放在平台上,便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力量之美。它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雕琢得栩栩如生,无数繁复精密的齿轮与槓桿裸露在外,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光泽,充满了后现代工业朋克的暴力美学。
“乖乖……这鸟,能飞?”典庆仰著头,看著这庞然大物,脸上满是震撼。
黑白玄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想的却是,若是驾驭著这等巨物从天而降,突袭敌阵,该是何等景象?
“这便是墨家的朱雀了。”班大师抚摸著朱雀冰冷的金属外壳,脸上充满了自豪,“它不仅能飞,日行千里,更能搭载十数名弟子,从万丈高空,对敌军发起致命的打击!”
高景没有说话,他绕著朱雀走了一圈,时而蹲下身子,观察其底部的起落架结构;时而又跳上平台,透过机身的缝隙,窥探其內部复杂的传动装置。
班大师见他看得认真,更是得意,笑道:“如何?我墨家机关术,可不是光靠看,就能看出名堂的!”
高景皱著眉,摸索著下巴思索著,忽然开口问道:“它的动力源在哪?”
这是他最好奇的一点。没有內燃机,没有电动机,这么大一个铁疙瘩,究竟是如何飞上天的?
班大师一愣,反问道:“何为动力源?”
高景看著他,解释道:“《墨子》有云:『力,刑之所以奋也』。意思是,力,是物体形態发生改变和运动的原因。想让朱雀这等庞然大物飞起来,必然需要一个为其提供持续不断的『力』的源头,我称之为『动力源』!”
班大师顿时傻眼了,他惊嘆地看著高景,脱口而出:“你……你对《墨子》也有研究?”
高景頷首:“嗯,读过。”
“这何止是读过!”班大师连连摇头,看向高景的眼神,已经彻底服气了,“《墨子》博大精深,便是大部分墨家弟子,也无法理解『力』之真意……先生之才,老朽……拜服!”
他恭恭敬敬地对著高景行了一个大礼,才解释道:“其实,机关鸟自身並不会飞,它的『动力源』,来自驾驭它的墨家弟子。”
高景眉头一挑,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然,班大师继续道:“高端的机关兽,都需要以墨家弟子的內力,也就是『气』来驱动。驾驭者將自身的『气』注入机关核心,便能与其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朱雀之所以能飞,便是此理。”
听到这个答案,高景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班大师见他神情有异,不解道:“先生为何嘆气?此乃我墨家机关术不传之秘,以人力御天工,借凡躯行神跡,难道不巧夺天工吗?”
“巧则巧矣,却终究是小道,非大道也。”高景嘆息道。
“小道?”班大师顿时不服气了,“此话怎讲?”
高景看著他,认真地说道:“班大师,我问你,这朱雀虽强,但一次能搭载几人?需要何等修为的弟子才能驾驭?又能造出几架?”
班大师被问得一窒,老实答道:“朱雀的驾驭,非统领级高手不可。至於建造……耗时耗力,穷尽我墨家数代心血,也不过造出三架而已。”
“这便是了。”高景一摊手,“一件器物,若非一人之力不可驱,一人之心不可控,那它永远也只能是少数强者的玩物,无法真正地惠及万民,更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在我看来,真正的大道之器,应是普通人亦可使用,可大量复製,能让千万人的生活因此而改变的东西。譬如,我那『曲辕犁』。”
班大师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高景的话,他无法反驳。
高景看著他失落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走到一块平整的沙地前,捡起一根树枝,一边在地上勾画,一边说道:“以『气』驱动,终有穷尽。何不另闢蹊径,借外力以为己用?”
他很快在沙地上画出了一系列无比精巧复杂的图样。那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弹簧、以及一种班大师从未见过的、名为“擒纵机构”的装置,所组成的联动系统。
“你看,”高景指著图纸,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將人力或水力,通过这套装置,转化为可以储存的『势能』,再通过这『擒纵机构』,控制其缓慢而稳定地释放。如此,便可获得持续而稳定的『动力』。此法,我称之为『发条』。以此为核心,小到可以自行运转的计时器,大到可以自行耕种的机关傀儡,皆可实现!这,才是我心中的『机关大道』!”
班大师死死地盯著沙地上那幅图,那一个个精巧的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