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赵家峪后山的“龙牙兵工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座巨大的土高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呼呼”的声响,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弹匣。
那双往日里锐利如鹰隼、总在盘算著怎么“发点小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枚象徵著至高权力的令牌。瞳孔深处,倒映著纯粹的金光,眼神中翻涌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羡慕!嫉妒!以及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
如朕亲临?
先斩后奏?
他娘的!
这八个字,就像八柄被炉火烧得通红的、重达千斤的锻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巴上,砸得他心肝脾肺肾都搅在了一起,翻江倒海。
他李云龙打了半辈子仗,从大別山到陕北,从长征路到太行山,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在枪林弹雨里为革命出生入死?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见鬼的待遇?!
別说“先斩后奏”了,他每次在前线凭著真本事,好不容易打个大胜仗,“发了点小財”,从坂田联队那里缴获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从鬼子运输队手里多弄了几箱子弹,回头都得被旅长这个“周扒皮”扒掉一层皮!
那检查得写到手抽筋,还得站在旅部当著所有人的面念,唾沫星子横飞,那份憋屈,简直比打了败仗还他娘的难受!
可现在呢?
何援朝这小子,才来了多久?
满打满算,连根毛都算上,也就他娘的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身份神秘、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特派员”;一个月后,他摇身一变,直接成了手握生杀大权、连总部都给背书的“特区之王”!
这令牌一亮,別说他李云龙了,就是旅长,甚至是更高级別的首长,只要踏进这赵家峪的一亩三分地,恐怕都得先敬个礼,然后客客气气地问一句:“何顾问,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货!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像是掉进了一个刚酿好、还没开封的山西老陈醋罈子里,又酸又涩,还带著一股子陈年老窖的呛人味儿,直衝天灵盖。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地方仿佛还在为当年被旅长用武装皮带抽过的旧伤,而隱隱作痛。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旅长,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著何援朝,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比一锅乱燉还精彩。
旅长的表情,確实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面部肌肉紧绷著,原本深邃的目光此刻变得极为复杂。他看著那枚在何援朝手中显得格外刺眼、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金牌,心里像是彻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是何滋味。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高级指挥员,他比李云龙看得更远,也想得更深。
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枚令牌出现的那一刻起,何援朝这只潜龙在渊的“麒麟”,已经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他不再是386旅能够“圈养”起来的秘密武器,甚至不再是任何一个山头可以用交情、用待遇去拉拢的对象。
他,已经一飞冲天,化作真正的神龙,成了整个八路军,乃至整个延安总部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能够影响全局走向的战略级棋子!
旅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的失落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穷苦的庄稼汉,在自家那片贫瘠的田地里,意外地挖到了一块举世无双的绝世美玉。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还没想好是该把它藏在炕头还是埋在地下,就发现这块玉自己长出了翅膀,在一道金光中直衝九天云霄,成了漫天星辰中最亮、最耀眼的那一颗。
自己之前还想著,怎么找个机会,用点阳谋或者“诡计”,把何援朝从李云龙那个愣头青手里“抢”过来,让他为整个386旅,为自己麾下的部队发光发热。那份准备上报总部的、关於如何“管理和使用”何援朝同志的报告腹稿,此刻在他脑海里被撕得粉碎。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人家,已经不属於他们这个“凡间”的层次了!
而在所有人当中,情绪最外露,也最激动的,莫过於刘振华教授。
这位从海外归来、毕生致力於科学救国的严谨学者,此刻正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副厚厚的、用胶布缠了一圈的眼镜片后面,一双老眼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看著何援朝,那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恭敬、欣赏和求教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科学之神降临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