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上,走下来两位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钦差大臣”。
正是被总部寄予厚望的兵工泰斗刘振华教授,和保卫系统的王錚副部长。
他们甚至没有在延安多做片刻停留,就直接换乘了一辆快马。在最精锐的中央警卫团一个班的护送下,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直扑遥远的晋西北386旅旅部。
北方的深秋,寒风凛冽如刀。
一路上,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满目疮痍。枯黄的草木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百姓,正朝著相对安定的后方艰难跋涉。战爭的阴影,如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种沉重的现实,让那封来自386旅的、充满了魔幻色彩的电报,显得愈发地不真实。
电报的內容,在两位“钦差”的脑海里,反覆地盘旋,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挑战著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刘教授,对於电报上的內容,您到底怎么看?”
马背上,寒风颳得脸生疼,王錚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位戴著金丝眼镜,哪怕在顛簸的马背上头髮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的兵工专家,低声问道。
刘振华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一种属於科学家的、理性的、甚至有些刻板的严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观察了片刻四周荒凉的景象,似乎在用眼前的现实来衡量电报中的疯狂。
终於,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冷哼一声,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根植於深厚学识的知识分子的傲慢:
“王部长,恕我直言。这份电报,在我看来,就是一出……荒诞不经的闹剧!”
他顿了顿,仿佛一位大学教授正在课堂上批改一份不及格的论文,开始了他专业的“批驳”:
“零伤亡,全歼山本特工队?王部长,这根本不符合现代战爭的基本逻辑!山本特工队是什么?那是日军模仿德国『布兰登堡』部队,用最顶尖的装备、最严酷的训练、最优良的兵员,武装起来的特种作战单位!他们的单兵素养、战术配合、装备水平,都远超我们任何一支部队!我敢说,即便是我在德国留学时看到的那些党卫军精锐,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想要全歼这样一支部队,即便是我们集中一个主力团的兵力,精心设下天罗地网,也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零伤亡?哼,除非是天神下凡,用雷电把他们全劈死了!否则,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谈到专业领域,刘振华的语气愈发地不屑,甚至带著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还有那个所谓的『龙牙兵工厂』,这就更可笑了!”
“点石成金?量產半自动步枪?王部长,您知道,要製造一支合格的,注意,是『合格』的步枪,需要多么复杂和庞大的现代工业体系吗?”
“我们需要能够冶炼出高强度合金钢的炼钢炉!需要能够进行精密加工的工具机、铣床、钻床!需要能够拉出均匀合格膛线的拉床!还需要能够生產出稳定无烟火药的化工厂!这其中的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专业人才、精密的设备和稳定强大的电力供应!缺一不可!”
“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顾问』,在晋西北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穷山沟里,靠著几个铁匠木匠,就想在短短三个月內,搞出一条完整的生產线?开什么国际玩笑!”
刘振华的结论,如同法官的判决,斩钉截铁,充满了科学家的自信和对所谓“民科”的鄙夷。
“在我看来,这个何援朝,要么,是个譁眾取宠、欺世盗名的骗子!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不懂科学的疯子!”
王錚沉默了。
朔风呼啸,捲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有些冰冷。
他知道,刘教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冷冰冰的、不容辩驳的事实。
从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確实处处都透著诡异和不合理。这已经超出了常识的范畴,更像是一部志怪小说里的情节。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总部首长,尤其是那位一手缔造了这支军队的最高首长,绝不会无的放矢。
能让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心志如铁的伟人,都为之动容,甚至评价为“天大的惊喜”,不惜將他和刘振华这个国宝级的专家组成的“天团”调查组火速派来,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隱藏著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刘教授,”王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眺望著远方连绵不绝的太行山脉,“结论,不要下得太早。我们的任务,是去调查真相,而不是带著偏见去审判。”
“是不是骗子,是不是疯子,等我们亲眼见到了,自然……就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