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家庭与传承
棉花一样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感动、不舍和承诺,都只化作了一个重重的、用力的点头。

    “哥,你放心。”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

    最后,是他的老师,也是他人生路上的引路人——沈墨林老教授。

    秋日的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何援朝提著两瓶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特供茅台,来到了沈老那间位於胡同深处,朴素、却充满了书香气的四合院。

    院子里,那棵不知道经歷了多少年风雨的老槐树,枝叶依然繁茂。

    师生二人,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摆开了一张小小的八仙桌,就著一碟咸水花生米,两只白瓷酒杯,对坐小酌。

    夕阳的余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要去『磐石』了?”

    沈老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那醇厚辛辣的酒液,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他甚至没有问何援朝要去哪里,就直接点出了那个代號。

    “是,老师。”

    何援朝心中一凛,隨即释然。在老师面前,他似乎永远没有秘密。他恭敬地拿起酒瓶,为老师那只已经见底的酒杯,重新满上。

    “好啊。”

    沈老点了点头,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雏鹰羽翼丰满,终要高飞。好男儿,志在四方。国家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这是对你的信任,是对你这些年所学所能的最高认可,当然,也是对你的考验。”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拿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地剥著壳。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著语言。

    “援朝啊,你记住。”

    他將剥好的花生仁放入口中,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技术,是没有国界的。知识的海洋,属於全人类。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

    “你脑子里那些东西,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和构想,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当下最宝贵的財富。一定要用在正道上,用在为国为民的大事上。要让它,成为我们国家挺直腰杆的脊梁骨,而不是某些人爭权夺利的工具。”

    “『磐石』计划,我略有耳闻。它关係到我们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工业命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责任重大。去了那里,要戒骄戒躁,你年轻,成就大,难免会有人嫉妒,会有人给你使绊子。要团结大多数同志,但也要保持警惕,更要……保护好自己。”

    沈老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得意门生。

    “援朝,你要明白,很多时候,外面风大雨大,但真正能伤到人的,往往是內部的暗流。人心,比最精密的技术,要复杂一百倍,一千倍。”

    沈老的话,字字珠璣,如洪钟大吕,句句都敲在何援朝的心坎上。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指导,更是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大学问,充满了人生的智慧和对后辈最殷切的关怀。

    何援朝静静地听著,將老师的每一句教诲,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他知道,老师这是在用他一生的阅歷,为自己即將踏上的未知征途,点亮一盏明灯。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

    何援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端坐的沈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弯腰,標准而郑重。

    “老师,学生记下了。”

    这一躬,是谢师恩,谢他多年来的悉心教导和指路之恩。

    这一躬,也是……辞行。

    从此山高路远,再见,不知是何年。

    ……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的交接和深沉的离愁別绪中,很快就过去了。

    1968年的10月26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一片灰蓝色的寂静之中。

    一辆掛著军牌的绿色吉普车,没有鸣笛,没有打灯,悄无声息地,如同一个幽灵,稳稳地停在了干部楼下。

    何援朝穿著一身崭新的、没有任何领章和標誌的深蓝色特製工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经跟家人,做好了最后的告別。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娄晓娥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昨夜並未安睡,但她强忍著即將夺眶而出的泪水,踮起脚,仔细地为他整理著那崭新却陌生的衣领,仿佛想把这领口抚平,也抚平自己內心的褶皱。

    何雨水站在一旁,她努力想做出坚强的样子,想记住哥哥的嘱託,做这个家的“长姐”,可眼泪早已不爭气地顺著脸颊滑落,只能用手背胡乱地擦著。

    “好了,都回去吧。”

    何援朝伸出手,一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妻子,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另一只手,则重重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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