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娄晓娥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但那份惊讶和欣赏却是实打实的。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此刻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

    反覆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洗得发白蓝色工装、却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何援朝能感受到对方目光里那份沉甸甸的审视,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灵魂的底色。

    他平静地回握,不卑不亢:

    “娄厂长您过奖了,当不起『大家』二字,就是平时瞎琢磨,练著玩玩,能帮上厂里的忙就好。”

    “当得起!完全当得起!”

    娄振华鬆开手,热情地示意何援朝坐下,

    自己也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坐回主位,

    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透露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这字,筋骨分明,力透纸背,瘦劲却不失风骨,锋芒內敛又自有一股锐气,深得瘦金精髓!”

    娄振华指著桌上那幅墨跡淋漓的字,语气是行家才有的篤定,“我年轻时也爱舞文弄墨,见过不少名家手笔。

    援朝同志,你这手字,绝非朝夕之功,更不是『玩玩』能达到的境界!

    说实话,真不像是一个……

    嗯,在车间挥榔头的钳工能写出来的。”

    他斟酌著措辞,但意思很明白。

    何援朝心中瞭然,这位副厂长眼光毒辣。

    他微微一笑,坦然道:

    “娄厂长慧眼。家父早年读过几年私塾,也爱写字。

    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纸笔,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照著父亲留下的字帖比划。

    后来顶班进了厂,有了工资,偶尔能买点最便宜的纸墨,晚上回家就著油灯练练。

    纯粹是兴趣,也是……磨磨性子。”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著。

    “沙地练字?油灯临帖?”

    娄振华动容了,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出身大富之家,少年时笔墨纸砚皆是最上乘,名师教导从未间断,

    深知书法一道,天赋固然重要,

    但那份能於清贫困苦中砥礪心志的韧性,才是真正的大才之基!

    “难得!太难得了!”

    娄振华连连感嘆,

    “在繁重的车间劳动之余,还能保持这份心性和追求,实在令人钦佩!

    援朝同志,你父母……想必也是极好的人,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他顺势將话题引向何援朝的家庭背景,这正是他最迫切想了解的。

    何援朝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黯然,声音低沉了几分:“谢谢娄厂长。

    家父家母……都不在了。

    我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街道安排顶了我叔叔的班进了厂。”

    他语气平静,但那份深藏的孤寂感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孤儿?”

    娄振华心头一震,隨即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乾净!

    太乾净了!

    父母双亡,根正苗红,纯粹的工人出身,没有任何拖累和复杂的社会关係!

    这背景,简直就是一张最完美的护身符!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灼热。

    “唉,援朝同志,节哀。”

    娄振华嘆了口气,语气充满真诚的关怀,

    “生活不易啊。不过,你能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练就这一身好本事,又有一手如此出类拔萃的字,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援朝同志,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成家了吧?”

    来了!

    何援朝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青年人的靦腆:

    “还没有,娄厂长。我这条件……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暂时还没考虑这些,想著先把技术练精,工作干好。”

    他避重就轻,將“不找对象”归结於事业心和“条件差”。

    “没考虑?”

    娄振华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脸上笑容更加温和,带著长辈式的关切,

    “援朝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嘛!你这么好的条件,年纪轻轻就是五级钳工,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前途光明得很!怎么能妄自菲薄呢?我看啊,是你眼光太高了!是不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循循善诱:“好姑娘多的是!关键是要找志同道合、能理解你支持你的。

    你看你,又会技术,又有文化修养,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打著灯笼都难找!可不能再耽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