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左季高登门
    贤良寺坐落在东城金鱼胡同,是外地封疆大吏进京述职的固定落脚处。顺天府早就把最宽敞的正院收拾得妥妥噹噹,里里外外都换了全新的陈设,连院角的绿植都特意换了应季的,就怕半点伺候不周,惹得这位靖南公不快。

    天刚蒙蒙亮,整个院子就已经动了起来。

    鬼脚七守在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自打跟著赵明羽,他才算真正活成了个人样,如今把护著大帅的安全,当成了比命还重要的事。

    正厅里,雷豹蹲在廊下,一下一下磨著他那柄大环刀,刀刃磨得鋥亮,映著他那张满是煞气的脸。纳兰元述则站在院中的影壁前,对著亲兵低声吩咐著什么,把里里外外的警戒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赵明羽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心里没什么波澜。

    昨天左季高的亲兵送来了信,说今日一早就登门拜访,当面聊西域的局势。

    穿越到这个清末乱世这么多年,他见多了清廷的窝囊废,见多了欺软怕硬的官员,见多了对著洋人点头哈腰的软骨头,唯独对左季高这个名字,打心底里带著几分敬重。

    那是后世史书上,硬生生抬著棺材收復百万里疆土的民族英雄。

    哪怕他如今手握两广重兵,官居两广总督,封了一等靖南公,是连慈禧和恭亲王都要掂量三分的狠角色,在这位老英雄面前,也摆不起半点勛贵的架子。

    “大帅,门外传报,左季高大人到了,带著十几名亲兵,还有他的幕僚周开锡先生。” 亲兵快步走进来,躬身稟报。

    赵明羽放下茶杯,起身笑道:“来了,走,迎一迎。”

    他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见一行人顺著抄手游廊走了过来。为首的老者鬚髮半白,脸上带著风霜刻出来的皱纹,却半点不见老態,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石青色的官服穿在身上,带著常年领兵打仗磨出来的杀伐气,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过来的时候,连院中的亲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正是陕甘总督,左季高。

    他身后跟著一个中年文士,穿著长衫,气质沉稳,正是他最倚重的学生兼首席谋士,周开锡。

    左季高走到正厅台阶下站定,目光落在赵明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隨即他抬手正了正官帽,敛了神色,双腿分开,抬手就要按规矩行打千礼。

    大清礼制森严,一等靖南公是超品勋爵,而他虽是封疆大吏,论品级论爵位,都远在赵明羽之下,这礼,按规矩是必须行的。

    可他的身子刚弯下去一半,赵明羽就快步迈下台阶,一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他根本没法再往下弯。

    “左公万万不可,” 赵明羽笑著摇头,手上稳稳扶著他,“这礼我可受不起,您是前辈,是为国戍边的老英雄,哪有让您给我行礼的道理。快请,里面坐。”

    左季高愣了一下,隨即朗声笑了起来,也不再执著於礼数,任由赵明羽扶著,並肩走进了正厅。

    周开锡跟在后面,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他跟著左季高快二十年了,太清楚自己这位老师是什么性子。眼高於顶,狂傲到了骨子里,別说同级的官员,就算是见了恭亲王,也不过是拱手为礼,从来没对谁这么客气过。更別说对方还是个晚辈,换做往常,老师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一下。

    可今天,老师不仅主动要行礼,被拦住了也半点不恼,反而笑得十分开怀。

    这已经够让他意外的了,可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了热茶退下去,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人。左季高捧著茶杯,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夸讚,一句接一句,溢美之词不绝於口。

    从赵明羽几年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坐稳两广总督的位置,到废了大清两百年的粮税祖制,硬生生把两广从个赋税平平的地方,变成了如今富得流油的膏腴之地;从平了交州之乱,打得洋人不敢再轻易踏足两广海域,到练出的那支两广新军,连西洋的军事顾问都讚不绝口。

    左季高说得句句真心,半点客套都没有,一口一个 “少年英雄”,一口一个 “国之柱石”,听得周开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真的懵了。

    当年老师和曾国藩共事,哪怕曾国藩是湘军魁首,天下半数督抚都出自他的门下,老师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软话,背地里更是没少吐槽,连半句夸讚都吝嗇得很。就连李鸿章那种权倾朝野的人物,在老师嘴里,也不过是个 “糊裱匠” 而已。

    可现在,对著一个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赵明羽,老师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夸讚的话,而且看那神情,半点都不觉得违心,是打心底里的认可。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开锡站在左季高身后,看著自家老师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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