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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紫禁城。
相比於南方的热火朝天,这座歷经了数百年风雨的皇城,显得格外阴沉。
高耸的宫墙挡住了外面的喧囂,却挡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息,秋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著旋儿,带著几分萧瑟,几分淒凉。
一封封加急奏摺,经过几千里的驛路顛簸,带著南方的尘土,最终匯聚到了这里。
这几日,朝堂之上,已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唾沫横飞地爭论著。
有人高呼“赵明羽乃国之干臣,有卫青霍去病之风”,主张要大加封赏,以此来振奋人心。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赵明羽擅开边衅,虽胜犹过”,更有人直指核心,说“此子手握重兵,如今又占了安南,其实力已然尾大不掉,若不加以限制,恐成唐末藩镇之祸”。
吵啊,闹啊,多日来,就像是菜市场一样。
但这所有的喧囂,最终都要匯聚到一个地方——暖心阁。
这里,才是现在大清帝国真正的心臟,也是真正做决定的地方。
屋內燃著极品的龙涎香,烟雾裊裊升腾,却掩盖不住那股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一张楠木大案上,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一本里提到的名字,都是那三个字:赵明羽。
案后两位太后沉默不语。
而在下首,跪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是奕訢,他低眉顺眼,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里却像是压著一块大石头。
另一个,则是刚刚从谈判桌上灰头土脸下来的两江总督李渐甫,他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甚至连鬢角都多了几根白髮。
“都说说吧。”
慈安放下了手中那本最厚的奏摺,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疲惫:“这是赵明羽刚递上来的摺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那语气里的不爽是个人都听得出来的:
“他说,这次不仅替朝廷解决了西南边陲法国人的威胁,还把神州的故地安南给收回来了,他请愿朝廷,按照过往朝代之制,希望那边以后还是就叫交州。”
“还希望朝廷能给出征將士们赏钱,要三百万两银子...”
说到“三百万两”这个几个字时,慈安都是咬著牙的:
“他还说,这交州既然收回来了,那就得有人管,他提议,以后这交州就划归两广管辖,说是方便。”
“最后,法国人送来了谈判,指名道姓要跟他谈,他问朝廷,这些事都怎么定夺。”
显然,虽然程度有限,可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性质!
这就是拿著战功当筹码,在这儿跟朝廷坐地起价呢!
奕訢和李渐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无奈和愤怒。
这赵明羽,脸皮之厚,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之前两广的税银,你是一个子儿都不交,朝廷为了西南大局,为了让你顶住法国人,朝廷忍了!
结果你倒好,仗打贏了,地盘占了,好处捞足了,现在还要朝廷给你发奖金?还要给你正名?
这算盘打得,怕是连大洋彼岸的法兰西都能听见响声!
慈安虽然表面上是在询问,但那语气里的不满,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派派粘杆处的人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傢伙抓进京来,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除了要钱要地盘,更让这两宫太后心里扎刺的,是瑞麟的事。
瑞麟是谁?
那是正蓝旗的旗主,热河都统,先帝亲封的巴达琅阿巴图鲁!
那是他们满人旗中现在少有的脸面之人!
结果呢?
连两广的地界都没摸到,就在半道上不明不白地死了,下面人查后,稟报说是被“江洋大盗”所害,这鬼话谁信?哪个江洋大盗吃饱了撑的敢去截杀百位亲兵护送的皇亲国戚?
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儿跟赵明羽脱不了干係,甚至可以说,这就是赵明羽乾的!
但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你知道是他干的,他也知道你知道是他干的,但他就是赌你没办法,因为你没有证据!
若要治罪,没有证据的话,难服人心。
但这种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还得笑脸相迎的感觉,让这两个掌握著神州最高权力的女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慌!
“老六,你说。”慈安点了奕訢的名。
奕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服,缓缓直起身子。
虽然他在很多大事上显得优柔寡断,但在这种关乎国运和社稷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的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