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伯雄心里一沉,不敢说话。
“第二...”阮福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更低了,“法兰西人那边,虽然在北面吃了败仗,但在南边不是还挺安稳吗?”
“他们一直想要最南边的后江省等地,反正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我们也管不了,刁民又多,不如...”
阮福时顿了顿,用一种极具暗示性的口吻说道:“不如就以此为抵押,和法兰西驻南边的领事再议议新贷款的事情。”
“最近国库拮据,皇室的用度也变差了,这有辱国体啊,毕竟,朕是越南的脸面,王室的尊严若是丟了,今后社稷也难以振作。”
黎伯雄听懂了。
这是要再次割地卖国,换钱来供养皇室的奢靡,顺便打发赵明羽。
把北方的胜利果实当做筹码,去討好南方的敌人,这种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无耻。
但黎伯雄心中嘆气,看著这位为了荣华富贵已经彻底不要脸皮的君主,他只能將那一丝良知压在心底,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君父。
若是王室倒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没好下场。
“老臣...遵旨。”黎伯雄重重地磕了个头。
“去办吧,要快。”阮福时挥了挥手:“另外,准备好仪仗,朕要亲自出城迎接赵明羽,礼数上,一定要做足,不能让他挑出一丁点毛病!”
……
一个时辰后,顺化城外。
烈日当空,旌旗蔽日。
赵明羽並没有像阮福时想像的那样,带著大军横衝直撞,相反,他的军队在城外十里处就齐齐停下了脚步,纪律严明得令人髮指,只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卫队,护送著他来到了城门下。
但这五百人带来的压迫感,却比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清一色的新式步枪,腰间掛著的是寒光闪闪的刺刀。
亲卫骑兵们更是威武十足,犹如一座座铁塔,拱卫著他们的大帅。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冷漠与肃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站在城门口迎接的越南士兵两股颤颤,连手中的长矛都拿不稳。
城门大开。
阮福时带著满朝文武,身穿只有祭天时才穿的隆重朝服,早早地等候在那里,並且用的是迎接宗主国钦差的礼仪,这意味著,待会他还要向赵明羽下跪行礼。
但他没得选。
自从继位以来,这位和他姓一样“软”的国王,脊梁骨早就被法兰西人打断了。
在他看来,赵明羽现在控制了北部,手里握著能打败洋人的枪炮,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比法兰西人更可怕的存在。
“轰!轰!轰!”
礼炮轰鸣,连连响起。
隨著马蹄声近,阮福时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谦卑而討好的笑容,上前几步,隨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撩起龙袍,面对著骑在赤色战马上的那个年轻身影,缓缓地跪了下去。
“大南国主阮福时,率文武百官,恭迎上邦天军!恭迎赵总督!”
紧接著,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一跪,把越南本就不多的最后一点尊严都跪没了。
身后的文臣们见状,哪怕心里再怎么觉得屈辱,也只能跟著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而在队伍的一侧,两个身穿旧式鎧甲的越南禁卫统领,此时却是面红耳赤,拳头死死地攥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们的王,竟然卑微至此!这让他们这些当兵的,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
赤马之上,赵明羽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子。
霸气。
这是所有人看到赵明羽时的第一感觉,不怒自威之下,身上散发著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场。
看著跪在尘土里的阮福时,赵明羽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就是这个废物,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和荣华富贵,不惜將大好的河山一片片割让给外敌,只求苟延残喘。
这样的人,也配称王?
赵明羽没有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阮福时跪在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直到阮福时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微微摇晃,赵明羽才冷冷地开口。
“嗯...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规格,你不至於跪,这礼,过了。”
阮福时如蒙大赦,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一口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