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那我们...”周开锡问道:“还去吗?”
这一问,把左季高拉回了现实。
是啊,既然赵明羽已经把法国陆军打崩了,甚至开始占地盘了,那他这八万楚军去干什么?当看客啊?
眼下他们的处境就有点尷尬了。
“传令,后队变前队!”左季高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眾將领面面相覷,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到那位传奇的赵大人,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调转马头的一瞬间,左季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
那是他在福州船政局看著那一艘艘还在船台上半成品的战舰时,內心深处的恐惧。
“不对!”
左季高猛地勒住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老师,怎么了?”周开锡嚇了一跳。
“法国人的陆军是完了...”左季高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扣住马鞍:“可是他们的海军健在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眾人头上。
是啊,法国人之所以横行霸道,靠的可不仅仅是陆军,他们最恐怖的是那纵横去全球的舰队!
赵明羽在谅山打得再热闹,那是山地战,那是陆战。
可现在赵明羽占了越南,法国人会善罢甘休?绝不可能!
他们在陆地上找不回场子,接下来一定会从海上找!
而赵明羽手里只有陆军啊!
接下来的战场,不在谅山,而在两广漫长的海岸线上!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思虑欠周了!”
左季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赵明羽这是捅了马蜂窝,却没有准备好防蛰的衣服!法国人的舰队一旦北上,封锁珠江口,甚至沿著海岸线一路烧杀抢掠...赵明羽就算有三头六臂,他在陆地上也够不著海里的船啊!”
“快!传令回福州!”左季高双目赤红,仿佛看到了两广沿海生灵涂炭的惨状:“让福建水师动起来!所有的船,不管什么样式的,能动的都给老夫开出来!支援两广海域!”
“可是老师...”周开锡大惊失色,“咱们现在的船跟法国人比起来,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啊!怎么跟人家的护卫舰打?”
“打不过也要去!”
左季高咆哮道,声音悲壮而决绝:“哪怕是撞!哪怕是沉在港口堵路!也要给老夫挡住!那是我神州的海疆和子民!总不能让赵明羽一个人在前面拼命,咱们在后面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吧?”
“告诉他们,谁敢畏战不前,老夫回去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传令兵拿了急令,疯了一样往回跑。
处理完军令,左季高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马背上,夜风吹过,寒意透骨。
“老师。”周开锡策马靠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忧虑:“估计还有个事儿,比法国人更麻烦。”
左季高看了他一眼,眼神疲惫而犀利:“你是说朝廷?”
“正是。”
周开锡道:“赵明羽这次玩得太大了,大捷也就罢了,可他擅自占领越南,这在朝廷眼里,可不是开疆拓土,这是擅启边衅,拥兵自重。”
“两宫太后和那个鬼子六,最怕的就是西洋列国。”
“现在赵明羽把洋人打疼了,洋人肯定要找朝廷算帐,估计马上开始谈判了,朝廷那帮软骨头,为了平息洋人的怒火,他们会怎么做,不言而喻。”
左季高沉默了。
他太懂了。
他为这个朝廷卖了一辈子命,太知道那帮满清权贵的尿性了。
对外唯唯诺诺,像条断了脊樑的狗,对內重拳出击,那是比狼还狠。
加上赵明羽上次缴税之事,已经彻底得罪了两宫太后...
这在两宫太后眼里,赵明羽的隱患比法国人还要大啊!
“肯定会趁机换人,行架空之事。”
左季高闭上眼睛,语气森寒:“他们会趁著赵明羽在越南立足未稳,派个自己人去两广上任,反正对於他们而言,赵明羽打完仗就已经没有价值了,甚至还会把他治罪,当作后续谈判的替罪羊处置,好给法国人出气!”
“没错。”周开锡点了点头,“风雨欲来啊,这就是个死局,除非...”
“但如果赵明羽能扛住这波。”左季高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以后就能坐断两广,继续韜光养晦,发展势力!那从此以后...这神州大地,就再也没人能动得了他!朝廷也不行!”
这是赵明羽的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小子未来的大业,更是神州的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