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赤裸裸的不服气。
柏尔德密差点没气炸了肺,刚要发作,旁边的李渐甫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做生意的掌柜。
“公使先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李渐甫的声音温和醇厚,带著一股子让人没法发火的软劲儿:“太后她们是女流之辈,咱们神州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哪能隨便见外来男性呢?”
“再说了,皇上陛下年纪还小,正在书房读书呢,这种打打杀杀的军国大事,还是交给我等吧。”
这一番话,那是连消带打,既搬出了神州的传统礼教,又拿皇帝年幼当挡箭牌,把柏尔德密的要求堵得死死的。
“我不管什么授受不亲!”柏尔德密挥舞著手臂:“这是战爭行为!是对法兰西帝国的严重挑衅!”
“哎呀,什么战爭不战爭的,多难听。”
李渐甫依旧笑眯眯的,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咱们都是文明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偏殿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公使先生,请吧?”
柏尔德密看了一眼如同门神一般堵在路中间的左季高,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李渐甫,知道今天想硬闯后宫是不可能了。
神州的规矩多如牛毛,真要继续坚持,这帮人能跟你扯皮扯上三个月。
“好!我就跟你们谈!”
柏尔德密冷哼一声,拂袖向偏殿走去。
李渐甫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太极宗师的模样,跟了上去。
左季高则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杀气一闪而逝,迈著沉重的步子,跟在了最后。
偏殿內,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青砖地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宫女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柏尔德密屁股刚沾椅子,连茶杯都没碰,就直接发难了。
他用那种西方列强惯用的、充满了优越感和审判意味的口吻,指著李渐甫的鼻子说道:“那个叫赵明羽的军阀,在越南公然袭击我法兰西军队!这是强盗行径!是大清政府对法兰西帝国的背信弃义!你们必须立刻下令让他退兵,还要把他抓起来,交给我们法兰西审判!”
这一套说辞,他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讲究的就是一个先声夺人,先把屎盆子扣死在对方头上。
李渐甫端起茶碗,轻轻撇著浮沫,似乎对柏尔德密的咆哮充耳不闻,但他心里却是苦涩无比。
洋人不好惹啊。
自从这几十年来,大清跟洋人打交道,什么时候占过便宜?
李渐甫一直觉得,大清现在就像是一个满身是病的老人,经不起折腾了。
要是真跟法国人全面开战完全没有把握,毕竟水师还没成型呢,淮军虽然装备了一些洋枪洋炮,但能不能打得过正规的法军,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他的策略就一个字:拖。再加一个字:哄。
哪怕装孙子,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也是值得的。
“公使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嘛。”李渐甫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道:“赵明羽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可能是下面的人擦枪走火,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柏尔德密冷笑:“上万人造成的『误会』?”
“哎呀,边境嘛,民风彪悍,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李渐甫继续打太极:
“咱们两国邦交素来友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只要贵国保证不侵犯咱们神州的边境,咱们大清自然会去约束赵明羽,让他回来便是,咱们签个协议,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如何?”
这话听著软,其实是在试探。
李渐甫是想用让步来换取和平,这也是大清的国策了。
柏尔德密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转怒为喜。
他太了解神州的皇室了,只要你一嚇唬,他们就腿软,只要你给个台阶,他们就恨不得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至於什么“保证不侵略神州”的承诺?
那不过是一张废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条约就是用来撕毁的,今天签了字,明天想打你照样打你,理由那是隨手就能编出来的。
既然李渐甫这老儿这么上道,那不趁机狮子大开口,简直对不起上帝给的机会。
柏尔德密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李中堂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他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法兰西军队的损失必须得到赔偿,我们的士兵流了血,那是要用金子来偿还的。”
李渐甫心里咯噔一下,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