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如何,眼下的布局绝对不能动。
想到这里,奕訢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珠,心中的稀泥已经和好了。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臣不敢瞒太后,这摺子,確有夸大之意。”
“那些地方官员,平日里懒散惯了,贪墨成风,如今赵明羽新官上任三把火,手段雷厉风行,整顿吏治,必然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让他们感到了恐慌。”
“所以,他们才会联名弹劾,想要借朝廷的手,把赵明羽赶走,好让他们继续过原本的逍遥日子。”
“真有这事?”
慈禧太后在帘后插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这么多官员,难道都是贪官不成?”
“太后容稟。”
奕訢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其一,摺子里说赵明羽擅改税制,横徵暴敛,这实属无稽之谈。”
“总督之职,本就有调整地方税赋的权力,为的就是让他们能根据地方实际情况,因地制宜,隨时进行调整,以便让朝廷更好地將税赋收归国库。”
“赵明羽提高大烟税赋,完全是地方调控,乃寻常之事。”
“其二,说他私通洋夷,与英夷领事勾结,这点,就更是荒唐了。”
奕訢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因为如此一来,那臣..反而就是最大的罪人了。”
“毕竟,我大清开闢洋务之事,是臣主导的,跟洋人多打交道,也是臣的主张。”
“更何况广州之地,乃是通商口岸,大使馆本就不少,赵明羽身为两广总督,自然就该有外交之责。”
“要是总督都不能管这事,都要避嫌,那洋务之事,还怎么推进?那不是影响了我大清当今的国策吗?”
听到这,慈禧本想頷首表示赞同。
毕竟洋务运动能搞起来,能给宫里弄来那么多新奇的洋玩意儿,她还是挺支持的。
但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慈安,见姐姐依旧面无表情,手里转著念珠,似乎並不买帐。
於是,慈禧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动作,没有再说话。
奕訢抬眼皮偷偷看了一下慈禧,迅速收回目光,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第三条第四条,同样,皆是总督正常之权。”
“至於第五条...”
奕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他虐打洋人,导致洋人记恨我国...”
“太后有所不知,美利坚上次来的大使,还专门跟臣说过,希望我国可以帮他们缉拿那些在国內犯了事、逃到大清来的通缉犯,帮著遣送回去。”
“赵明羽打的洋人,不过一群丧家之犬,完全不影响我国多年的外交盛果...”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把赵明羽的所有“罪状”全都给洗白了。
听罢,慈安眼睛微眯,手里转动念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心里暗暗想道,不愧是“鬼子六”啊,急智且圆滑。
这番辩解,迅速而聪明,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也找不到任何针对赵明羽的破绽。
但是...
慈安似乎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个赵明羽。
这种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没行大礼,更是一种直觉。
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危险了,也太奇怪了,总感觉会有一天不可控。
加上又是女人,一旦受到了这种情绪主导的偏见后,就容易变得不依不饶:
“议政王这番话,说得倒是好听。”
慈安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可是,你別忘了。”
“上次他进京受封,那是何等的狂悖?见了圣母皇太后,居然敢不行大礼,还找藉口说是腿伤?”
“这分明就是目无君父....”
“再者,朝廷早就下旨,让各部裁撤军队,缩减开支,不过他似乎一直没有动静。”
“你这个议政王,平日里总说要维护朝廷威严,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管管?反而还处处维护他?”
慈安这番话,说得极重。
简直就是指著奕訢的鼻子骂他包庇纵容了。
慈禧见状,也赶紧跟了一句,以示和姐姐一个立场:
“是啊,这赵明羽確实有些不像话了,这次涉及了两广这么多官员,他就真的一点事没有?”
听到这两位太后的一唱一和,奕訢心里那个气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两个傻娘们!又开始犯浑了!
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抱著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规矩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