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一把揪住那名哨骑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朱棣他……他真的敢突围?他怎么敢?!”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也先的头上,把他刚才所有的得意和自信,砸得粉碎。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也先强压著心头的震惊,厉声问道。
“人……人数不多,大概一万多人,全是骑兵!”哨骑惊魂未定地回答,“他们行动非常快,直接从我们最薄弱的北面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护著一辆马车,就冲了出去!”
“骑兵?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骑兵?”也先的脑子嗡的一声。
土木堡里的战马,不是早就被吃光了吗?
“是……是那支援军!是那支打著『墉』字旗的援军!”哨骑哭喊道,“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北门,和里面的明军里应外合,突然发难!我们北面的防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混帐!”
也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沙盘,无数的棋子散落一地。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声东击西!
不,这比声东击西更狠!
那支所谓的援军主力,在驼峰山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甚至不惜把自己置於死地,就是为了给另一支奇兵创造机会。
而这支奇兵的目標,不是决战,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救人!
救那个最关键的人!
“朱棣……朱棣肯定在那辆马车上!”也先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想跑!他们想把朱棣救走!”
帐內的所有瓦剌头目,全都嚇得噤若寒蝉。
他们谁都没想到,战局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逆转。
“太师,现在怎么办?”老谋士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急切地说道,“必须立刻派兵追击!绝不能让朱棣跑了!一旦他回到大明,后患无穷!”
“追!当然要追!”也先咬牙切齿地说道,“传我命令!分出一半的人马,由我亲自带领,去追击朱棣!剩下的人,继续给我死死地围住驼峰山!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太师,不可!”老谋士连忙劝阻,“山上的那支援军,明显是主谋!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后手!我们现在分兵,万一他们趁机从山上杀下来,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你说怎么办?!”也先怒吼道,“难道眼睁睁看著朱棣跑掉吗?煮熟的鸭子,难道就让他这么飞了?!”
也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追朱棣,驼峰山这边的七万精锐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不追朱棣,这次倾国之力的南征,就將功亏一簣,成为整个草原的笑话。
他感觉自己被那支神秘的“墉”字旗军队,耍得团团转。
每一步,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太师,我们……我们是不是上当了?”一个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说道,“或许……或许土木堡突围的,只是一个诱饵。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把我们从驼峰山调走,好让他们山上的主力脱困。”
这个猜测,让也先猛地一愣。
对啊,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朱棣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拋弃三十万大军自己逃跑?
万一北门突围的,只是一个幌子呢?
自己要是真的把主力调走了,驼峰山上的七万明军精锐杀出来,那战局就彻底崩了。
一时间,也先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追,还是不追?
信,还是不信?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岔路,而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
与此同时,土木堡北门外。
一场惨烈而悲壮的阻击战,正在上演。
被遗弃的二十多万明军,在各自將领的带领下,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抱怨。
在吃过最后一顿饱饭,拿到武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杀啊!”
“为陛下尽忠!”
“拖住他们!给陛下爭取时间!”
无数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明军士兵,如同疯了一般,从营寨中衝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衝击、去迟滯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瓦剌骑兵。
他们用长枪,用朴刀,甚至用牙齿,用拳头,与敌人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瓦剌人被这群突然发疯的“饿殍”给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