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城下安营,决一死战
    夜,深沉如墨。

    北平城墙之上,火把猎猎,將士卒们一张张紧张而肃穆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成国公朱勇一夜没睡,他披著甲冑,站在城楼上,目光复杂地看著城墙底下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临时的营地,更像是一座……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堡垒。

    三道宽深的壕沟,如同三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平原之上。壕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尖头鹿角和拒马桩,黑压压的一片,在火光下闪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再往后,是一排排用泥土和沙袋堆砌起来的胸墙,胸墙后面,就是燧发枪兵们的阵地。

    而在整个军营的最核心,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三个微微凸起的环形炮兵阵地。每个阵地上,都整齐地排列著数十门巨大的越王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冷冷地对著东方,对著瓦剌和韃靼联军的营地方向。

    整个营寨,以北平城墙为天然的后盾,形成了一个正面宽阔,两翼略微前伸的巨大凹形阵地。任何想要攻击这个阵地的敌人,都將面临来自正面和侧翼的双重火力打击。

    朱勇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也是宿將,自然看得出这个营盘布置得有多么精妙和恶毒。这完全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就等著敌人一头撞进来。

    “英国公,您看……这……”朱勇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张辅。

    张辅的表情,比他还要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洪流拍在沙滩上的茫然。

    “我看不懂。”张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殿下的练兵之法,用兵之道,全都超出了老夫的认知。他这哪里是在扎营,分明是在用土木工事,硬生生在平原上,给自己造了一座城出来。”

    “你看那些壕沟和胸墙,还有炮兵阵地的位置,层层叠叠,互为犄角。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的火力覆盖。而且,他把营地扎成凹形,就是故意引诱敌军往中间的口袋里钻……”

    张辅越说,心里越是发凉。

    这种战术,他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排兵布阵了,这结合了工事、地形和火力的运用,是一种全新的战爭模式。

    他忽然想起了朱瞻墉白天说的那句话:“时代,已经变了。”

    或许,时代真的变了。

    而他们这些老傢伙,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骑兵衝锋、步步为营的战术,都將成为被新时代淘汰的旧物。

    “可是……光靠这些,真的能挡住几十万骑兵的衝击吗?”朱勇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在他看来,再精妙的工事,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也显得有些脆弱。

    “我也不知道。”张辅嘆了口气,“但事已至此,我们除了相信殿下,別无选择。传令下去,让城头上的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一旦城外开战,我们也要做好隨时出击接应的准备!”

    “是!”朱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与城墙上凝重的气氛不同,城下的新军大营里,却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

    士兵们在各自的营区里,擦拭著自己的燧发枪,仔细地检查著弹药包里的定装纸壳弹。火头军们正在埋锅造饭,大锅里燉著香喷喷的肉汤,白面馒头的香气飘出老远。

    经过了野狐岭一战,这些新兵蛋子们,对於自己手里的武器,对於他们的统帅越王殿下,都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们看来,那些所谓的草原雄鹰,在燧发枪的排队枪毙面前,跟一群待宰的鸡鸭,也没什么区別。

    “嘿,王二,你说咱们明天能杀几个韃子?”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用通条清理著枪管,一边兴奋地问著旁边的同伴。

    “杀几个?能杀多少杀多少!”被叫做王二的老兵,显得要沉稳许多。他参加过西大营的整编,是第一批接触燧发枪的士兵。“別大意!今天跟野狐岭不一样。野狐岭那才三千人,明天,怕不是有十万!听见没?十万!”

    “十万又怎么样?”年轻士兵满不在乎地说道,“十万头猪,站在那里让我们打,也得打半天呢!咱们有王爷,有这神仙一样的火枪,还有那跟打雷一样的越王炮,来多少,死多少!”

    “就是!怕个球!明天就让那些韃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跟著起鬨,气氛十分热烈。

    他们的恐惧,早已在严格的训练和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中,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战爭的渴望,和对军功的期盼。

    朱瞻墉並没有去管士兵们的情绪。

    过度的紧张和过度的放鬆,都不是好事。现在这种带著点兴奋和自信的状態,刚刚好。

    他此刻正在炮兵阵地上,亲自检查著每一门越王炮的准备情况。

    “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炮兵营的指挥官。

    “回稟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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